且他在骨子里就看不起佛国,觉得他们比山民更不开化、更加蛮夷,从未把他们当成对手。
既然都是无足轻重的野人,就算卖给他们违禁物,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于他,却能换回在天朝值钱的香料、黄金、象牙等物,袁刺史觉得,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但,袁刺史还是没想到啊,在他眼中如同山中野猴一般的下等人,居然也有胆子袭扰天朝边境!
这、这……
麻烦啊,特娘的都是大麻烦。
袁刺史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做得足够隐秘,西南州又距离中原甚远,朝廷的手一时还伸不到这里。
然而,他又要“想不到”了,西南州虽远,可锦鳞卫却无孔不入啊。
早在佛国祸乱边境之前,皇帝就收到了锦鳞卫的密报,将袁刺史跟邻国的种种不法交易都罗列出来。
皇帝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等一个契机。
如今,契机来了,还不止一个。
面对买一赠一的大礼包,皇帝暗自高兴——通敌卖国、逼反良民,随便一条都够袁氏一族倾覆。
而皇帝不只是要灭一个袁氏,他的目标是整个世家阶层。
袁家则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于是,就在袁刺史还心存侥幸的时候,京中已经掀起了一场大风暴。
至于西南边疆的兵乱,皇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芥癣之疾,调派一些兵马过去,就能轻松平定!
相较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小叛乱,皇帝还是更想趁机削弱世家,将所有的权利收归到自己手上。
皇帝不重视,兵部那边也就有些懈怠,命令发布到地方,就更不能看了。
于是,原本只是疥癣之疾的小小兵乱,竟形成了规模。
西南的战火竟越烧越旺。
待到皇帝清算完袁家,并大力打压、分化完世家之后,就得到了西南前战败的消息。
最最令皇帝无法承受的是,自家这边损失惨重,却连敌人大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大象?!
一群在天朝只能表演、当吉祥物的畜生,居然能把天朝府兵踩踏成泥,一败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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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境的战火,也影响到了诸寨。
尤其是那四个逃回山里的头人,还要担心官兵的围剿,各种忐忑、各种戒备,弄得山里有些人心惶惶。
两下里凑到一起,山中诸寨的气氛就有些紧张。
安妮便召集了诸位头人,商讨御敌的办法。
对于四位头人的“谋逆”之举,安妮也有了安抚的说辞,“四位屠戮官兵,确实犯了大错。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弥补。”
“我们山下有个成语,叫做‘戴罪立功’——”
不等安妮说完,头人甲便“哦”了一声,赶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词儿的意思。先生,您、您是想让我们为朝廷做事,立了功之后,再求朝廷功过相抵?”
不得不说,安妮在诸寨的扫盲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
这不,连没怎么读过书、却又倨傲的头人,都能随口说出几个恰当应景的成语。
安妮很是欣慰,教了几年书,她也真正感受到了“教化万民”、为人师表的快乐与幸福。
她都这般感觉了,相信原主会更加享受。
安妮暂时压下这些思绪,笑着对头人甲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如今边境的战火已经烧到了咱们家门口,朝廷的官兵不熟悉山林,更不习惯佛国的象阵,数次惨白,损失着实不小。”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出兵帮忙。一则是为了咱们自己,二则也是建立战功,以谋取更多的话语权!”
数十位头人认真的听着,他们就像教室里的小学生,对安先生无比的尊敬与信任。
经历了太多的事,尤其是万户镇的瘟疫,众头人早已把安妮当成了上天派来庇护他们的神仙。
哪怕安妮是个女人,是个山下人,他们也没有半点排斥,反而绝对的信赖。
安妮又怕头人们听不懂,仔细将自己的意思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给他们听。
阿蒙最先反应过来,“先生,您说话语权?您的意思,咱们还是要下山?”
他们这些山民,如果继续留在山里,就不必太顾虑朝廷。
反之,如果他们要下山,就必须跟朝廷谈好条件。
“前些日子,你们不是还想下山?”
安妮戏谑的扫了一眼在场的数位头人,就在某些人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安妮又收回了视线。
“其实,下山是对的。山里虽然物产丰富,也是咱们的根,但这里野兽虫蛇横行,交通不便,各种生活条件都太艰苦。”
“过去咱们不下山,是下了山没有出路。可现在不一样,你们握着玻璃、机织布、煤块甚至是烈酒的产业,不管去了哪里,都能辟出一条富贵康庄大道。”
“且,山路太难走了,严重影响了咱们的生意。下了山,这些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之前那几个头人想去万户镇“取经”,不就是感觉到了现实中的困难,主动想要下山嘛。
只是万户镇的瘟疫事件,吓坏了那些头人,这才把下山的念头压了下去。
此时,听到安妮主动提起,不少头人们又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是啊,山上虽然安全,可条件太差了。
如果去了山下,他们的生意肯定能扩大好几倍,到时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但,万户镇——
“所以,我们才要主动立功,拥有跟朝廷谈条件的资格!”
安妮仿佛读懂了头人们的担心,笑着说道,“我们帮了官兵,平息了西南战火,也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朝廷看到了咱们的实力,自然不敢像袁刺史那般随意糊弄,而是认真对待。”
“朝廷不是袁刺史,它不会有那么多的私心,而是会更加客观、公正。”
“咱们要用事实告诉朝廷:我们这些寨子,是西南的一道屏障,只要有我们,边疆之外的异族,就别想踏进天朝国土一步!”
“咱们这般要紧,朝廷更该好好安抚。”
改土归流是正途,也是历史的必然。
只是袁刺史私心太重,不可能真正的为朝廷、为山民考虑,所以他必然会失败。
安妮的一番话,只把诸位头人说得连连点头。
当然了,他们还是有顾虑。
安妮索性摊了摊手,有些无赖的说道,“若山下实在不行,咱们也不是没有退路,大不了就再退回山里呗。”
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完美!
众头人恍然,是啊,他们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刚刚“退回山里”四位头人,在诸位头人的哄笑声里,臊红了脸。
不过,短暂的不自在过后,他们也加入到了笑闹之中——肯笑话也是一种态度,他们又重新被安先生、以及诸寨兄弟们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