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大晚上的,就有人来敲门了。
他本能的想阻止。
“周大娘,周大娘,您在不在家啊,求求您救救我老婆孩子吧。”
“呜呜,她快不行了,我、我们结婚十几年啊,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却、却——”
门外的人疯狂的敲着门,大声喊着,那声音里充满的焦急、惶恐。
安母慢慢站起身,说了句,“到底是两条人命啊,我若去了、却没能救回来,我问心无愧。可、可我要是连去都不去,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安母也不想去,但她却没有忘了当年那位高人的话。
他们夫妻早年作恶太多,有伤天和,最后报应在子嗣上。
高人说了,唯有多做善事,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方能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们两口子远离繁华的都市,来到偏远的小县城。
安父成了整日和乐乐的老好人安师傅,而安母则摇身一变成了救人无数的活菩萨。
许是高人果然高明,又许是他们的善举终于打动了老天,在县城定居第十年,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有了妮妮这个宝贝女儿后,安母真是无比感恩上苍,感谢当年的那位高人。
所以,她更加卖力的救人,做善事。不是希望再生个儿子什么的,而是祈求上苍,看在她诚心悔改、并努力行善的份儿上,能够将福泽延伸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顺遂。
这次也不例外。
安母甚至想过,如果这些天的不安,就应在今晚,她也要去。
她为了救别人都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这是不是一份极大的功德?
而这些功德,她统统都不要,全都加在她女儿身上!
想到这些,安母的表情更加坚定了。
她为了不让女儿再说出劝阻的话,直接扯着嗓子,对着外面喊道:“来了、来了!”
“妈~~”安妮愈发不安了。
安父却站了起来,他柔声对安妮说了句,“妮妮,别担心,我送你妈过去!”
安父虽然六十多岁的人了,但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下练武。
再加上他是钳工,一双手格外有力气。
别说跟同龄人相比了,就是比他年轻十来岁的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有了他的陪同,安母也能安全很多。
果然,听了这话,安妮的表情缓和了些。
就这样,她亲眼看着安父安母套上棉袄,围上围巾,扣上帽子,然后由安父提着安母的工具箱,老夫妻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爸、妈,一定要小心啊!”
安妮追到门口,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
安父把工具箱挂在车把上,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冲着安妮挥舞,“妮妮,快进去吧。外头冷,别冻着!”
“哎,我知道。”
安妮嘴里答应着,却没有立刻回屋,而是默默的目送两人跟着那个前来请人的人,一起出了胡同。
直到两辆自行车彻底消失在胡同口,安妮才慢慢的回到了屋里。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她看了眼搁在八仙桌条几上的老式座钟。
钟锤左右摇晃着,每摇晃一下,就发出咔咔的轻响。
听得久了,这种声音竟有种催眠的作用。
不知不觉间,安妮竟窝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安妮被一阵急促的喧闹声吵醒。
她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口腔里冲出来,她整个人都慌得要命。
安妮极力压下那抹心慌,然后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目光逡巡间,她扫到了座钟,嗯,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她,居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还有,安父安母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紧接着,安妮又想到,产妇难产,情况定是非常危急。
就算安母是技术超群、经验老到的接生婆,也需要一个时间。
毕竟她不是神仙,没办法轻轻一下,就把人救活!
所以,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儿。
就是安母,临行前也跟安妮交代:“女人生孩子的事儿谁也保不准,熬个一宿都是正常。妮妮,你就别等我和你爸了,早些睡!”
但,就在安妮拼命安慰自己的当儿,那喧闹的声音却愈发逼近了。
安妮竖着耳朵,仔细辨认了一下,竟隐约听到了“周大娘”三个字。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连棉袄都顾不得穿,就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不好了,安师傅和周大娘出车祸了!”
“哎呀呀,这可怎么说的?头前晚上我还听到有人来敲安家的门,求周大娘去救命,怎么转眼就出了事儿?”
“听说是回来的路上,安师傅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两口子老胳膊老腿儿的,又是寒冬腊月骨头格外脆,这一摔倒就爬不起来了。”
“两口子就这么在地上待了好半晌,路上忽然又跑来一辆小吉普,哎呀,夜里黑啊,安师傅和周大娘又是躺着,司机根本就没看到,一下子就压了过去……”
轰!
安妮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部,整个人都像是漂浮起来,走路一脚深一脚浅。
她猛地拉开门栓,冲到了门口,正巧对上一群跑来报信、亦或看热闹的邻居。
“哎呀,妮妮,你赶紧去医院吧,你爸和你妈出事儿了!”
有个跟安家比较熟的大婶,看到安妮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急声说道。
“出、出事了?”
安妮仿佛被吓傻了,眼神发直,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对啊,哎呀,先别说这些了,赶紧去医院,兴许、兴许还能见上他们最后一面!”
另一个大婶,说的话虽然有些不吉利,却也是实话。
“最后一面”四个字,如同一记重磅丨炸丨弹,直接丢在了安妮的头上。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她本能的伸手扶住门框,这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她愣愣的看着说话的大婶,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十分骇人。
良久,就在大婶快被看毛的时候,安妮忽然尖叫一声,“爸!妈!!”
然后她什么都顾不上,穿着单薄的线衣、线裤,拖拉着一双家居穿的单鞋,发疯一样跑去了医院。
“哎呀,这孩子是吓傻了啊!”
“可不是,老安两口子整天把她捧在手心,嫁了人,也跟个孩子似的。现在这对两口子情况不好,以后这孩子啊——”可要遭罪咯!
“怕啥!安师傅和周大娘就算走了,留下的东西也不老少。这房子,还有县机械厂的编制,啧啧,有了这些,安心妮那丫头也不会过得太差!”
“这可不好说啊,万一她那个小白脸男人靠不住,妮妮又没个娘家人给她撑腰,到时候日子可就不好过咯!”
几个邻居,望着安妮的背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他们有真心为安妮担心的,也有早就眼红安心妮受宠而故意说风凉话的。
安妮却听不到这些了,就算听到,她也没空计较。
县城就一个正规医院,安氏夫妇又是出车祸这样的重病患,应该会送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