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安家三兄妹对这套房子,比对安家的那套楼房还有归属感。
当然了,那套楼房,安建军也没想放手,这是后话。
拿到了房产证,安妮又给出了彩礼,十月份的时候,安建军和韩梅举行了婚礼。
韩梅也是个临时工,在饭店下属的冷库工作。
她和安建国领了证之后,安妮就托关系把韩梅调到了饭店下属的招待所。
而这个招待所正好位于城郊,距离安家的老房子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临时工转了正,工作地点离家还近,不只是韩梅高兴,就是韩家人也满意。
因为这一切,都是“安大福”这个做公爹帮忙操作的。
“安大福”这么费心费力,还不是因为看重安建国这个亲儿子?
虽然没能住进安家的楼房,可在老房子里,没有公婆,只有两个弟妹,女儿进了门就能当家做主啊。
而且吧,这年头,谁家不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公婆、大伯子、大嫂、小叔子、小姑子,全都呆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婆家和善,可牙齿还有不小心咬到舌头的时候……新进门的媳妇,还不定要吃多少冤枉气呢。
还是安家这样最好,好处都得了,却不用面对那些家庭矛盾。
韩家可是听说了,就算安建国结了婚,他照样跟着“安大福”学厨艺,而“安大福”也会每个月给安建国二百块钱的生活费!
啧啧,二百块钱啊,比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至于安家两个小的,一个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再有两年就能出嫁,另一个整天住校,只有周末才着家,根本不会碍着韩梅。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小的生活费、学费啥的,也都有“安大福”这个亲爸承担。
韩梅和安建国,说是养弟妹,其实就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根本不用他们操太多的心。
对于“安大福”给安家三兄妹钱这件事,许雅萍也很有意见。
可,每次“安大福”安建国他们钱,都会先给安庆华二十块钱的零花钱。
这样一来,许雅萍都不好说什么了。
她担心自己要是一开口,自己儿子的钱也没了!
另外,许雅萍的人设可是“华国好后妈”,她要是阻拦丈夫给继子继女钱,一个弄不好,还会崩了人设呢。
许雅萍只好忍着。
但“忍”这个字儿,好说不好做啊。
许雅萍每次看到安建芳从安妮手里拿走了钱,一边嘴甜的道谢,还一边得意的冲着自己笑,许雅萍就恨得牙根疼。
这个死丫头,许雅萍可没忘了,那天就是她“揭穿”了自己和庆华。
旧账未算,又添新债啊!
许雅萍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算计上了。
唔,安建芳这死丫头,虽然脾气不好,人也蠢,但长得并不丑。
也是,十八无丑女。
女孩子年轻,浑身都透着青春的活力。
小脸红扑扑的,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再配上还算标准的五官,称不上大美人,却也算清秀。
安建芳长得还算不错,还是中专生,如今被分配去了小学。
有编制的小学老师,妥妥的铁饭碗,关键还受人尊敬,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是个加分项。
也正是这些不错的外在条件,让很多人家忽略了安建芳的狗脾气,尤其是安建国“洗刷”冤屈后,渐渐开始有人上门来给安建芳提亲。
许雅萍眯了眯眼睛,这死丫头害了她和她的儿子,现在又常常给她添堵,她要是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个好人家,她就不姓许……
“行啊,刘大妞,十几年不见,你竟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
某处建筑工地的水泥管里,宽大的管口搭着一个破草席子充当门帘。
掀开草席,就是一个典型流浪汉的窝儿:一床脏兮兮、露了棉花的被子,一个破搪瓷盆,搪瓷盆里放着杯子等物品。
头发几乎全白的男人背靠着水泥管,身上盖着破棉被,不知多久没有洗澡了,头发已经发粘,脖子上裹了一层的黑灰。
他身体消瘦,鹰钩鼻,一双眼睛幽深而阴鸷,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
他阴恻恻的看着站在水泥管前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穿着时髦又贵气的呢大衣,头发烫着洋气的卷儿,身上也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闻起来香喷喷的。
妇人面皮儿白净,一双掩在袖子里的手细腻柔嫩,一看就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岁月仿佛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明明已经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男人越看越生气,他在深山老林里吃草根、睡山洞,活得像个野人。
而这个女人却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如同贵妇。
凭什么?
明明当年犯错的人是她,凭啥受苦受罪的却是自己?!
男人瘦削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看向妇人的眼神更是冰冷至极,“许雅萍?哈?你还真厉害,不但给自己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还嫁给了城里的有钱人。”
“听说你那个老头儿很疼你,不让你干活,整天把你养在家里?”
“正好,我刚从大山里出来,没钱没工作,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咱们可是老相识啊,你怎么也要帮帮我,对不对?”
妇人,也就是许雅萍,死死地看着男人。
她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又是嫌弃、又是惊惧。
这个男人,居然没有死在大山里,还在那里活了十几年,如今更是顺利的走了出来。
更让许雅萍想不到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还找到了自己。
她、她已经改了名字,还换了个身份,跟娘家也早就断了联系,在省城,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过往。
这男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铁柱,你、你还活着?”
许雅萍心里拼命的想着,脸上却故意做出仔细辨认的模样。
经过一番辨认,她似乎终于确定眼前这个落魄盲流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许雅萍“惊喜”不已,眼泪更是激动的滑落下来,“你不知道,那天你逃进了大山,没几天就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些破烂的衣服。”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被野兽咬死了,连块骨头没有剩下。”
“我不信,想去找你,可我娘死活拦着。我爸死的早,只有一个娘最疼我,所以我、我——”
许雅萍哽咽难言。
抽搭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继续说道:“我求人把那些衣服取了回来,呜呜,我认得那件衣服,那还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男人冷眼看着,但,听到许雅萍的哭诉,他阴鸷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