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开口表态，“爸，要不您去我家？”

他是老聂家唯一的男丁，哪怕是最小的，也必须养着年迈的父亲。

如果他不愿把亲爹接去家里养，呵呵，都不用五个姐姐发威，周围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不孝，绝对是一个人不可原谅的过错啊。

有了这个罪名，他别说当什么省内著名作家了，就是当个普通人都不能安稳。

小县城里就这么大，来来往往的都能续上关系，一家若是出了个不孝子，用不了几天，整个县城的人都会知道。

聂明成过去不养亲爹，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亲爹更愿意住在姐姐家。

如今，亲爹明白的表示，不愿再住在闺女家，作为唯一的儿子，聂明成必须赶紧开口。

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摆脱的骂名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少插嘴！这里没你的事。”

安妮白了聂明成一眼，继续跟几个女儿说道，“我倒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人，儿女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小时候，我也从未因为性别，而对你们区别对待过。对不对？”

说到这话，就是最有成算的聂金兰也禁不住点了点头。

不管亲爹出于怎样的目的，但他确实做到了对待儿女一视同仁。

更有甚者，因为女儿更加出色，亲爹还更加用心的培养几个女儿。

对于唯一的儿子，反倒没有那么上心。

她们姐妹五个，从小没有受过半点委屈，外人偶尔嘀咕几句，亲爹也会笑呵呵的怼回去，决不让人小瞧了聂家的女儿！

“爸，我们姐妹真是太幸运了，遇到了您这样的父亲！”

聂金枝刚才被亲爹一通说，心里一片愧疚。

这会儿听到亲爹提起这些，禁不住记起了小时候的事，再想想身边的招娣、胜男，聂金枝觉得，有个不重男轻女的爹，她们姐妹真是太有福气了。

哎呀，她过去真是猪油蒙了心啊，怎么能怨恨亲爹？

不为别的，单是亲爹能一视同仁的把她们姐妹几个抚养长大，让她们活得自信，她们姐妹就该感念亲爹一辈子！

“是啊，爸！”聂金凤紧跟大姐的步伐，拼命的点头。

聂金萍、聂金秀姐妹就更不用说了，脸上写满了对亲爹的孺慕与尊敬。

“所以啊，我并不排斥住在出嫁的闺女家里。”

安妮见中儿女的反应，很是满意，她说出了为以后打下坚实基础的话语。

聂家五朵金花正感动着，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纷纷点头表示，“没错，男女都一样。过去您待我们一视同仁，如今您老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当同样的孝顺您！”

谁规定出嫁的女儿不能赡养父母了？

他们聂家的姑娘，就有这样的底气、能力和意愿。

这一刻，就连时刻提防亲爹坑人的聂金兰都放松了警惕，被周围的气氛感染着，也禁不住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爸，您既然不排斥跟着出嫁的女儿，那、那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住在她家？

聂金秀有些疑惑了，不解的看着亲爹。

“傻闺女，你不记得小时候爸爸教你读的那句话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安妮摆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道，“为人父母，最忌讳的就是偏心。一碗水端平，这话可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要真正的付诸行动。”

“我不介意住在出嫁的女儿家，可我有五个闺女，总不能老让最小的你赡养吧。”

听了这话，聂金枝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有些不自在，赶忙道，“对，对，爸说得对。我是老大，就算要赡养，也要从我开始。”

她除了是老大外，最最重要的，还是她占尽了家里的光，却没有怎么回报家里。

如今，老爹需要儿女赡养了，且老人家公开表示并不排斥跟着出嫁女，她这个做大姐的要是不争着表态，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在弟妹面前摆大姐的谱儿？！

“还有我，大姐那儿您若是住得腻了，还可以去我那儿。”

聂金凤、聂金萍以及聂金兰都赶忙附和。

几个女儿抢着赡养老人，安妮看了，真是满心安慰。

她伸手压了压，“好了好了，你们也别争了。我现在能动弹，还不到让人伺候的时候，你们几个的家里，我哪个都不去。”

看着六个儿女，安妮说出了这次开会的最大目的，“我呀，就准备在县城弄个房子，一个人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爸，您的意思是？”

聂金枝好像明白亲爹的意思了，她试探的问道，“要不，我们姐妹几个凑钱，给您买套房子？”

安妮对聂金枝投去一抹赞许的眼神，嗯，不愧是能干的大女儿，反应就是快。

聂金凤姐妹几个也反应过来。

聂金兰最谨慎，她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也愈发强烈，以至于让她顾不得“藏拙”，赶在姐妹开口前，问了句，“爸，您是想在县城住，还是——”去省城？

同样是买房，这两者的差距可就大了。

聂金兰有些明白过来了，亲爹之前说了那么多“感性”的话，合着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样只讲利益的模样，才更符合亲爹的个性。

刚才聂金兰还琢磨，难道母亲走了，亲爹受刺激太过，也跟着换了性子，竟开始跟儿女们讲起感情来？！

现在看来，哪里是换了性子，而是变本加厉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于一个把儿女当成投资对象的人来说，你跟他谈感情，简直就是开玩笑。

没错，从小到大，聂金兰就有这种感觉。

亲爹待她们姐弟几个确实很好，尤其难得的做到了不重男轻女。

可，亲爹这般待她们，并不是那种父母对儿女的爱，而是一种利益投资。

他们姐弟在亲爹眼中，也不是继承他血脉的亲骨肉，而是有价值的筹码、棋子！

小时候，聂金兰还没有太过明显的感觉，只是觉得亲爹对他们的感情不如妈妈那般纯粹。

等她渐渐大了，懂得越来越多，见的世面也越来越大，她的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特别是亲眼看到亲爹在大姐二姐结婚的时候，因为彩礼而“原形毕露”，聂金兰就十分肯定了自己的预感。

还有平时，哪个儿女表现好，哪个女儿更有出息，亲爹就喜欢谁，就以谁为傲，这种“父爱”也透着功利。

至少在做儿女的心中，是很容易留下阴影和创伤的。

或许，有人会觉得聂金兰矫情。

毕竟不管怎样，亲爹都好好的把他们养大了，想那么多，反倒是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