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又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这些事都做完。
聂明成拿着厚厚一大摞的信封,来到安妮面前,“爸,我都弄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妮好想叹气,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眼瞅着就要结婚,结果还是这种“拨一拨才动一动”的性子。
这么简单的事都需要靠父母,唉,他还能干什么?
“弄好了就去街上找个邮筒塞进去——”安妮都没有力气生气了。
但,她到底不放心,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叹道,“算了,还是我带着你去吧。”
说着,安妮抬脚就出了门。
聂明成知道自己又让亲爹不满意了,他抿了抿唇,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
“还不快走?”安妮没有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见聂明成站着那儿发傻,又没好气的喊了一句。
“哦,哦!”聂明成答应一声,赶忙跟上。
安妮在路边找了个邮筒,当着聂明成的面儿,把一个一个的信封塞了进去。
“行了,等着报社那边的消息吧。”
“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安妮除了去医院、去饭店,还会偶尔转去邮电局。
除了去那儿看报纸外,安妮还通过柜台大姐买了几套猴票。
终于有一天,安妮在晚报的文学版块找到了聂明成的文章,也在邮电局收到了报社寄来的汇款单。
“六块钱?爸,我、我没看错吧,我、我居然拿到了六块钱的稿费?”
聂明成看看报纸,又看看汇款单上的金额,差点儿都乐疯了。
“嗯,还不错。第一次投稿就被录用了,还得了稿费。”
安妮很满意,等聂明成兴奋够了,就把汇款单拿了回来,“过过眼瘾就成,这稿费,你就别想了。老子给你买了那么多信纸、邮票,这点子稿费都不够……”
聂明成傻眼了,愣愣的任由亲爹把手里的汇款单拿走。
哦,虽然信纸什么的确实是亲爹买的,可、可这稿费到底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赚来的钱啊。
虽然只有六块,可好歹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啊,多么具有意义,亲爹怎么就轻飘飘的给拿走了。
等等,不对——
聂明成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惧怕但还是拼命为自己争取,“不是,爸,信纸的钱你、你不是找我五姐‘报销’过了吗?”
他亲眼看到的,就在那天傍晚,五姐从裁缝铺回来,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坐着那儿扒饭,一边吃眼皮一边打架。
结果,亲爹抱着五姐家的儿子亮亮喂饭,喂着喂着就提到了买东西的事。
亲爹也好意思,硬是把买信纸的事上升到关乎聂明成的婚事上,五姐本来就累得够呛,估计都没怎么听亲爹的掰扯,只听到了“钱”这个字。
他家善良又大方的五姐便问了句,“多少钱?”
聂明成就看着他亲爹用手指比划了个十。
五姐二话没说,撂下饭碗就从包里取了十块钱交给亲爹。
聂明成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亲爹买信纸、邮票什么的,也就花了三块多钱。
结果,他老人家转头就跟五姐报了十块钱的账。
当时聂明成就有些无力吐槽,这会儿,亲爹的做派更让他有种三观碎裂的感觉。
一笔花销,超额报销也就算了,他老人家居然还能报两回?
对啊,超额报销!
聂明成终于想到了这一节,撇开五姐给报销不提,单是那些东西,也才花了不到四块钱。
而他这次拿到的稿费有六块钱呢,就算全都还给亲爹,也能剩下两块多。
亲爹怎么能全都拿走?
就在聂明成终于理清楚这些账目的时候,安妮已经将汇款单小心的夹在小本本里,然后把小本本放进公文包。
做完这些,安妮冷哼一声,“我能跟我闺女报销,那是我的本事。谁让我厉害啊,生了这么一个能干、孝顺的女儿?”
“还有,你管我有没有跟我闺女报销?别说十块了,就是二十三十块钱,我能弄来,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聂明成竟无语反驳。
不对、不对,不能被亲爹带跑偏了,他用力摇了摇脑袋,开始把话题重新扯到“稿费”上。
“好好,爸,咱先不提五姐。”
聂明成掰着手指头跟亲爹算账,“那些信纸、信封和邮票,确实是您花钱买的,可、可我记得很清楚,也就花了三块七毛六分钱。”
说着,聂明成一指安妮的公文包,“而我的稿费,足足有六块钱啊。”
聂明成的脸上浮现出悲愤之色,呜呜,做老子的跟儿子明算账他忍了,亲爹借着自己的由头报两回账他也忍了,可、可你好歹给我剩下一点儿吧。
安妮被儿子问到了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羞愧、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的翻了个白眼,“小子,合着你老子我又是给你出主意,又是给你审稿子,又是帮你邮寄,都是做白工啊。”
“再告诉你小子一遍,亲父子明算账。你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父母,也不能无条件的帮你!”
聂明成闻言,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感情亲爹那些“帮忙”不是出于父亲的使命和关心,而是都需要收费的啊。
聂明成脸上的疑问太明显了,就差直接用汉字写出来了。
安妮当然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再次翻了个白眼,冷声道:“聂明成,你今年二十一岁了,不是一岁、两岁,而是快要成家的大小伙子了。”
“记住咯,这世间没人欠你,更没人必须无条件的帮你、照顾你。”
“我和你妈,把你养到成年,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以后你怎样,都需要靠你自己。”
“我们现在能帮着你张罗对象,操办婚事,更是仁至义尽。但除此之外,你小子就别想再靠别人了。”
安妮的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也十分的不近人情。甚至隐隐戳到了聂明成的痛处。
聂明成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也没有全都靠别人啊。”是,从小到大,他确实靠父母,靠姐姐姐夫,可、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而且还是唯一的男丁,姐姐们多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还有,姐姐们都有本事,而他又窝囊,顺手帮他一把也不费什么力气!
最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亲人之间,算的这么清楚干什么?!
聂明成不会掩藏心事,这次他也不想。
所以,他的想法全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亲人之间,没必要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