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母女两个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平时聂金秀太忙了,她除了裁缝铺的正常工作外,私下里还会接一些私活。
每天都熬夜到凌晨。
否则,她也赚不来这么多的钱。
这般忙碌,聂金秀正常睡眠都保证不了,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跟母亲谈心。
今天,总算有了时间,而聂母自觉这次情况不好,有些之前不敢说、或是不好说的话,统统跟聂金秀说了出来。
聂金秀感动于亲妈的关心与惦记,可她本性纯良,又相信亲情,实在不愿把亲爹想得太坏。
恰巧这时聂金枝的电话打到了医院,聂金秀听到护士传话,赶忙跑去接,知道亲爹竟把弟弟的婚事解决了。
姐姐们出钱的出钱,买东西的买东西,作为有父母帮着操持家务的小女儿,聂金秀觉得,她更该好好帮父母分忧。
所以,她说出了“我给他们想办法弄套房子”的话。
聂母一听,心里着急,捉着聂金秀的手,压低嗓门说到,“这可不是几块钱、几件衣服的小事,而是天大的事啊。县城的住房多紧张,好多人一家十几口还挤在一个院子里。”
“倒好,也不跟女婿商量,张嘴就许诺要给明成弄套房子。”
“且不说弄到房子有多难了,就是买房子的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女婿厚道,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可也要注意分寸啊,这么大的事不跟他商量,就擅自做主,万一女婿不高兴了,以后们夫妻关系肯定受影响。”
聂母本就病弱,情急之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说着说着,她的气息就有些不稳了。
聂金秀见状,赶忙安抚亲妈,“妈,您别急,也别生气,这事儿,还是您女婿主动跟我说的。”
“女婿说的?”
聂母有些怀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疑惑的盯着聂金秀。
“嗯,他不是开了个饭店嘛。”
聂金秀怕亲妈着急,也不卖关子,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聂金秀的丈夫刘爱民曾经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厨艺非常好。
有了相关政策后,他便生出自己也开个饭店的想法,正巧家里需要钱,如果只靠他们夫妻的工资,很难养活一大家子人。
要知道,他不止有岳父岳母和小舅子要养,老家那边还有父母、弟弟妹妹需要他贴补。
刘爱民更不忍心看着妻子熬夜做绣活,听老一辈人说过,像聂金秀这样熬夜,早晚会把眼睛熬坏的。
反复考虑了大半年,刘爱民又悄悄去考察了开店的地点,跟聂金秀商量了一番,终于跑去单位办了停职留薪。
刘爱民的厨艺好,人厚道,在单位的人缘很不错。
所以,领导也乐意做个人情,给他留着岗位,算是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办好单位的手续,刘爱民拿着家里的积蓄,便兴冲冲跑去开了店。
正巧聂永生出狱没多久,待在家里没事儿干。这位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而且脑子活,主意多,刘爱民便请聂永生过去帮忙照看。
还别说,聂永生真给刘爱民提了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生意开张后,聂永生想的点子也获得了不菲的收益。
刘爱民还没有被岳父坑过,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岳父的贪财、吝啬,所以,只把岳父当成了有能耐的好人!
他本就对岳父岳母以及小舅子非常好,有了饭店的事,他对妻子娘家的人更加照顾。
刘爱民的饭店有聂永生支招,而他的厨艺又是真的好,过去在国营饭店累计的熟客,慢慢听到了消息,纷纷找了来。
很快,饭店的生意就步入了正轨。
开饭店什么的,最是个跟人打交道的买卖。
刘爱民老实,嘴也笨,他最擅长的还是炒菜,跟各个方面的关系打交道,却是不成。
他不行,聂永生行啊。
聂永生便经常以不放心女婿的生意为名,跑去饭店帮忙。
收个钱啦,前后照应一下啦,聂永生忙得不亦乐乎。
但,也是奇怪,别看聂永生人老成精、八面玲珑,但有些熟客,还是更喜欢跟笨嘴拙舌的刘爱民打交道。
这年头,人们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有点余钱,老百姓也都攒着。能去饭店消费的,非富即贵。
时间久了,刘爱民便也熟识了一些有钱有地位的人。
比如各个厂子的领导,比如某些部门的主管,他们吃得高兴了,也会跟刘爱民聊上几句。
其中有一位就是酱油厂的工会领导,前两天来饭店,多喝了两杯酒,顺口说了个厂子里的趣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刘爱民便悄悄记了下来……
酱油厂有个老师傅,老两口儿只有一儿一女。
女儿远嫁,去了几百里外的市里,儿子留着二老身边。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啊,就在儿子即将说亲的时候,竟出意外没了。
老两口差点儿哭死。
老师傅因此还大病一场,当时抢救过来,却也落下了病根。
撑了这几年,就在上个月,老人家终于撑不住也走了。
他是厂子里的老职工,按照政策,他的工作,可以由他的家属顶替。
老师傅唯一的儿子没了,女儿又在外地,老家的亲戚听到风声,便跑来抢这个名额。
但,早些年,老师傅的妻子在婆家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她对老家的亲戚根本没有好感。
尤其是当年独子早逝的时候,婆婆、妯娌看她那种仿佛看绝户的眼神,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还有那几个便宜侄子,更是把他们家当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言语间,对她这个婶娘很不恭敬。
老太太没吭声,却点点滴滴记在了心上。
老伴没了,留下了一个工作和一套单位宿舍,老太太都不想便宜了这些狼崽子。
反正她已经准备跟女儿去市里,工作和房子都带不走,索性就都换成钱拿走!
老师傅的工作名额,老太太悄悄给卖了。
剩下的一套房子就不好处理了。
这毕竟不是他们夫妻的私产,而是单位宿舍,他们只有居住权,没有买卖权。
老太太脑子也活,知道酱油厂的职工住房紧张,便准备把这套房子“让”给其他职工。
人家老太太发扬风格让出了房子,收益的人,怎么着也要表示表示,对不?
厂里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也都盯上了这套房子。
狼多肉少啊,好几家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回,甚至都闹上了工会。
工会也没办法啊,房子就一套,厂里也不能太过干预。
老师傅是在单位发病去世的,算起来,也是因公殉职,因着这一点,单位的领导也要对他的遗孀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