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芬急着劝慰安妮,反倒把安妮经常出入洋人教堂、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的事儿丢到了一边。
“不会的,不管我多能干、对人多好,他们当时可能会谢我,可等事情过去之后,他们该怎么瞧不上我,还是会瞧不上我。”
安妮失落的摇了摇头。
这倒也不是她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而是事实。
在原剧情中,鬼畜入侵华国,白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偌大一个大宅门,除了一个七爷,竟没人敢去外面置办药材。
还是杨九红临危受命,又靠着从田木那儿学来的日语,惊中有险的把药材买了回来。
还有白敬业不正干,又赌又嫖的花光了身上的钱还被人扣住了,白景琦一时都拿出钱来赎人,还是杨九红拿出了自己放印子钱赚的钱,才把这事儿了结了。
撇开杨九红放印子钱这件事对不对不提,单是她的这份心意,就能看出,她骨子里还是善良的,而且对大宅门有归属感,也真的心疼七爷,不忍心看他作难。
杨九红对于白家来说,绝对是有功之臣。
然而,事情过了,众人便把她的功劳给忘了,该怎么嫌弃还是会继续嫌弃,并拿二老太太死都不让杨九红戴孝这件事来嘲笑她、挤兑她。
“九红,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踏踏实实的先把孩子养大了,等你的儿子有了出息,外人自然不敢小瞧你。”
白玉芬实在不知该劝些什么,别说外面的人对杨九红有歧视了,就是她自己,提到杨九红第一个反应也是她曾艳名远扬,是济南府最漂亮的窑姐儿。
这种偏见,真是已经深入到了人的骨子里,就算理智提醒不对,可还是会忍不住的这么想。
“就是为了孩子,我才不愿整天呆在一个会笑话我、看不起我的地方。”
安妮却执拗的摇了摇头,“我已经这样了,我的儿子却还小,我不能让他从小就听那些污言秽语。”
“玉芬,我发现,其实洋人也没有传说当中的吓人。他们也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普通人,饿了要吃饭,困了想睡觉。”
“不过啊,人家洋人比咱们单纯、直接,不会死死抓着我的过去不放,而是对我非常尊敬。”
“当然,也有可能跟我出手阔绰有关。可这又算什么,我手里又不是没有钱。同样是花钱,有的人用着我的钱,却还背地里笑话我是窑姐儿。”
“人家洋人就不一样了,表里如一,对我也是真的看重。”
白玉芬没再提去教堂的事,安妮却主动提及了。
她提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变得格外明亮,整个人更是看着神采飞扬,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忘了京里的种种不堪,也忘了自己受到的气势,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明艳快乐的杨九红。
定定的看着安妮好久,白玉芬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只要你高兴就行。”
反正老七有钱,养得起一个乐于给教堂捐钱的姨奶奶!
“太不可思议了,杨女士,您真是一个语言天才啊。”
汉斯有些惊讶的看着安妮,这才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安妮竟学会了德语。
虽然,只是一些日常的简单交流,可对于一个没读过什么书、更是头一次接触外语的人来说,已经十分不简单了。
“神父,都是您教的好。”
安妮本人精通好几门外语,其中,她的德语更是到了精通的地步。
别说简单的日常用语了,就是让她用德语写专业的论文,也没问题。
不过,她现在穿越的可是杨九红,一个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从良窑姐儿,自然不能轻易露馅。
但,安妮觉得,杨九红本人应该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或许也有学习外语的天赋。
否则,大宅门里那么多女眷跟田木妻子打交道,却只有一个杨九红学会了日语呢?!
安妮只需在刻苦学习的时候,略略提升一下速度,让汉斯觉得意外的同时,又会把她往“有天赋”上去想,那就足够了。
果然,经过这两个来月的表演,汉斯确信这位教堂新晋金主,是个极聪明、且又有语言天赋的人。
“不是,不是,这跟我没有关系,杨女士,您是个语言天才。”
歪果仁本来就耿直,汉斯更有着德国人特有的严谨,他认真的说道,“杨女士,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您的了。如果你想要更进一步的学习,就需要换个地方了。”
汉斯虽然有些舍不得失去杨女士这样一个有善心、又有钱的教友,但他的耿直却让他说不出违心的话。
“怎么会没有?”
安妮却故意瞪大了眼睛,故作急切的说道,“不瞒您说,我还想跟您学习医术呢。当初我来教堂找你,也早就说过了,想跟着您学医。”
“啊?杨女士,您还真想学医啊。要知道,我们西医跟你们中医可不一样,不是弄一些草根树皮,而是像我救你那次一样,需要拿着手术刀开膛破肚——”
在华国待了十多年,汉斯也知道了彼时华国人的思想。
他们讲究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平日里连头发都不敢轻易剪,就更不用说容许一个大夫在自己身体上割来割去了。
当时听安妮说想来教堂“请教医术”,汉斯只当这是一种华国式的客套。
等安妮真的来了教堂,汉斯也是有目的的把她往教义、甚至是外语上引导。
西医什么的,真心不适合一个保守、传统的华国女人。
“您可能不知道,我的丈夫就是一个中医,他的家族更是传承了一百多年的中药世家。”
安妮带着些许伤感,“只可惜我并不是我丈夫的妻子,且因为过去的经历,而不被夫家接纳,所以才会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回到济南。”
“中医?”汉斯有些好奇。
在他们这些歪果仁看来,华国的中医就像中世纪的巫师,总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熬煮一大锅黑漆漆的汤汁。
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草根树皮,经过这些医生的炮制,居然真的能治病!
还有什么刮痧和针灸,汉斯更是找不到什么科学依据。
他实在想不通,同样是用木板在身体上刮,有的地方能出现红彤彤的一片,而有的地方却没有。
有人告诉他,这是穴位。
可穴位又是什么?
那人却又解释不清楚。
弄到最后,汉斯也只得感慨:华国果然如前辈们所说的那般,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黑七泷胶庄,您听说过吗?”安妮问道。
“我听说过,就是那种用驴皮熬制的中药。gott(我的天哪)!真是不敢相信,驴子的皮子居然也能做成药材?!”
汉斯提到驴皮阿胶,就露出了怕怕的表情。
兴许在他看来,驴子辣么可爱,怎么能杀了它、并用它的皮子来制药?
这简直就是太不人道、太残忍了!
“驴皮阿胶是补药,女人吃最有效果,听说慈禧老佛爷就非常爱吃。”
安妮知道对于歪果仁来说,很难理解华国的“吃文化”。借用后世网友们的一句调侃:在华国,入口的东西,好吃的叫食材,不好吃的叫药材。
反正吧,就没有华国人不敢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