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婆子们已经准备好了两张条凳,木杖什么的,也都准备妥当。
两个婆子将刘婷利索的按倒在条凳上,固定住她的四肢,便有行刑的婆子举起了木杖。
所幸公主府的木杖只是寻常人家的家法,不是有些勋贵人家用的军杖。
那玩意儿,可比普通木杖厉害多了,十杖下去,绝对能打去半条命。
饶是普通的木杖,也不是刘婷这等养尊处优的娇小姐所能承受的。
一杖打下去,刘婷的身子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更是本能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爹,阿婆,救命啊!”
梅姨娘听得心疼不已,可她已经顾不上刘婷了,她本人也被婆子们按在了条凳上。
四肢被狠狠抓住,她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紧接着,屁股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梅姨娘死死咬着嘴唇,直接将嘴唇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疼,深入骨髓的疼。
啪、啪、啪,三四下过后,梅姨娘觉得自己的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那种仿佛来自于灵魂的灼痛感,更是让她恨不能立时死掉。
她一个成年人都这般了,就更不用说刚满十岁的刘婷了。
刘婷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发髻凌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神智已经开始混乱。
“救我,爹,快来救救我吧。”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哭到最后,刘婷的哭喊已经没有了意识,她就是本能在呼救。
梅姨娘自顾不暇,已经无法再关注刘婷的状况。
梅氏和刘宏却躲在角落里,有些心疼的看着这对母女受刑。
尤其是刘宏,听到女儿凄厉的叫喊,那一声声的“爹”更仿佛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切割着他的心。
“够了,你们快住手!”
刘宏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用力甩开梅氏的手,一头冲到了前面。
娘的,他好歹是驸马,是公主府的男主人,这些奴婢,却当着他的面打他的爱妾、爱女,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听到刘宏的暴喝,行刑的婆子略略停顿了片刻。
在公主府待了十多年,这些婆子也都知道驸马在自家长公主心中的地位。
说实话,平时刘宏在公主府比长公主还有威仪。
因为奴婢得罪了长公主,长公主还能善良大度的原谅。
可若是惹得驸马不快,别说驸马会发飙了,就是长公主也会抢先帮着他出气。
那个时候的长公主,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善良的小仙女,只顾着让爱人开心!
刚才刘宏一直没发话,又有赵嬷嬷站在那儿,所以奴婢们才利索的收拾了梅姨娘母女。
这会儿刘宏一出声,还是这般愤怒的模样,那些婆子丫鬟都有些畏惧了。
“谁让你们停的,继续!”安妮慵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常妈妈更是直接带了两个得用的婆子走出来,大有行刑的婆子不敢动手,她就亲自上阵的意思。
见此情况,行刑的两个婆子不敢再耽搁,举起了木杖继续打。
刘宏被气得目眦尽裂,偏他又没有什么办法。
耳边又响起了刘婷绝望的呼救声,刘宏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正巧他看到了那座假山,不知怎的头脑一热,他竟利索的爬到了山上,居高临下的喊道:“杨璀,你若再不住手,我就从上面跳下去!”
公主府主院内的假山并不高,也就比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略高些。
如果是两三岁的稚童站在上面,那么看起来会非常危险。
可似刘宏这样的大男人,站上去就显得有些可笑。
刘宏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他的脸上写满了疯狂。
“杨璀,你听到没有?赶紧让那些刁奴住手,否则——”
刘宏扯着嗓子喊,他“以死相逼”,一来是真的希望能以此而让“长公主”饶过梅姨娘母女,二来则是想证实一下,“长公主”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相较于前者,刘宏其实还是更在乎后者。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挑战着他的极限,他甚至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杨璀那么喜欢自己,喜欢得都没了自我,她、她怎么会——
不行,绝对不行!
别看刘宏过去在长公主功跟前各种耍脾气,他心里却非常清楚,自己能在京城权贵圈有一席之地,不是因为他是侯府世子,也不是因为他多么出色,而只是因为他是长公主的丈夫!
杨璀如果对他不再痴迷,不再予取予求,甚至开始清算过往,其后果是刘宏绝对无法承受的。
梅氏不住的在他耳边提醒:长公主变了,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杨璀了。
可刘宏心里还存着一丝的侥幸。更想用生命试探一二!
安妮听到动静,哟,一哭二闹三上吊,刘宏长本事了啊。
听他在外面喊得热闹,安妮竟来了几分兴趣。
她从榻上站起来,一直守在跟前的常妈妈赶忙走到近前,伸手扶住安妮的胳膊。
安妮愈发满意这位有眼力见儿的常妈妈了。
主仆两个缓缓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刘宏小心翼翼的站在假山上。
他嘴里喊得热闹,动作却非常小心,仿佛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真的就跌落下来。
啧啧,“自杀”都弄得这么不走心,差评!
“杨璀,你终于肯出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刘宏看到安妮走到了廊庑下,心里陡然生出无限的希望。
然而,安妮张口吐出的话语,却似冰雹一般,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头。
“你要跳下去?”
安妮脸上挂着浅笑,没有丝毫的担心与害怕,“好,那你跳啊!”
刘宏不敢置信的看着安妮,她、她在说什么?她居然“鼓励”自己往下跳?
这假山虽然不高,可下面水池里的水并不深,而水池则是石板铺成的,硬得很,人若跳下去,不一定会死,但肯定能摔个头破血流、腿折胳膊断啊。
“跳吧,本宫看着呢。”
安妮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你若死了,本宫为你风光大葬。你若残了,本宫养你一辈子。”
安妮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渣男如刘宏,如果真有勇气为了救真爱和女儿而从假山上跳下来,她倒能看在他这般“深情”与“决绝”的份儿上,“好好”照顾他!
刘宏却似被雷劈了,震得他身子都有些发颤,“你、你居然这么说?”
刘宏的心直往下坠,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杨璀真的变心了?!
梅氏看到这一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
现在好了,弄到这步田地,可怎么收场啊!
为了个小妾和庶女就寻死腻活,还想用死来要挟长公主,他、他脑子里难道都是泔水吗?!
她都跟蠢儿子说了八百回,长公主变了,她变了!
儿子怎么就还不肯认清现实?
若儿子不来这一套,长公主定不会当众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儿子、以及整个侯府还能粉饰太平,继续狐假虎威,等风头过去了,再好好哄哄长公主。一切也就都有转机。
可如今长公主说了这样的话,任谁都知道,长公主真的不在乎刘宏了。
那以后刘宏和侯府又该如何在京城立足?!
“本宫说的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