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已经偏到脚底板的刘宏,听了小丫鬟的这番控诉,顿时火冒三丈。
刘宏是个自卑又自大的人,正经本事没多少,莫名的“自尊心”却不少。
刘家是靠长公主才能保有现在的富贵,长公主对刘宏更是情深义重、处处恭顺,但刘宏却对长公主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觉得都怪自己太出色,引得长公主垂青,用权势逼得他舍弃真爱、娶了公主。
在刘宏的幻想中,如果不尚主,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叱咤官场。
可现在呢,因为成了驸马,不管他在外面做得多完美,别人也只会说他沾了女人的光。
软饭硬吃这个词儿,在刘宏身上得到了完美展示。
特别是长公主对他一往情深,为了他,甚至不惜舍弃公主之尊,像个普通女子那般恭敬公婆、伺候丈夫,更让刘宏觉得自己了不起。
对于长公主,他更是没有对皇家女的敬畏,甚至带着明显的轻视。
他肆无忌惮的消费着长公主对他的“爱”,也仗着这份“感情”做了许多挑战皇家权威的荒唐事。
对长公主都没啥感情和敬畏了,对于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刘宏更不把她当回事。
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反而处处嫌弃她,连徐太妃把刘嫮接到宫里抚养这件事,也被刘宏误以为刘嫮看不上永靖侯府,整天只知道巴结皇家!
刘宏对刘嫮这般偏心,没事的时候,他都能找出错来,就更不用说这次被他抓住“错处”了。
“……对姐妹不友爱,仗势欺人,我刘宏没有这样的女儿!”
刘宏直接跑到了长公主跟前咆哮。
长公主见真爱生气了,也不问原由,便先自降身份的服软、认错。
听明白事情的起因是刘嫮,长公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刘嫮叫来问话。
面对冷漠偏心的亲爹,糊涂无脑的亲娘,刘嫮内心的悲凉与绝望可想而知。
还有梅姨娘母女暗暗得意的眼神,更加刺痛了刘嫮的心。
她没有退缩,据理力争。
可人的心若是偏了,连你的呼吸都是错的,刘宏又怎么会听刘嫮解释?
刘嫮越解释,刘宏就越觉得这个女儿没规矩,居然都敢顶撞父亲。
刘宏愈发生气,叠声嚷着要对刘嫮“行家法”。
长公主为爱而糊涂,却也不是真的不在乎亲生女儿,眼见刘宏真的气了,还拿着手板要来打刘嫮,她慌忙冲到前面去阻拦。
奴婢们见状,赶忙上前拉架。
拉扯之间,也不知谁推了长公主一把,竟让她直直的撞到了柱子上。
一场闹剧才就此告一段落。
长公主撞得很重,那声“嘭”的响动,听得周围的人都觉得疼。
刘宏心里也不是不害怕,但他自大惯了,自是不跟在人前示弱,撂下几句狠话,竟拉着梅姨娘母女拂袖而去。
只留下刘嫮一个半大孩子守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哀哀哭泣。
母亲昏死过去,父亲不理不睬,刘嫮心里怕极了,也有些后悔。
不就是几件首饰嘛,外祖母的那支金凤钗不能给人,她完全可以多给刘婷几支别的,想来也能堵住她的嘴。
过去这些年,她不都是这么做的?
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
想到刘宏凶神恶煞的要打杀她,是母亲直接冲到她面前挡着,刘嫮心里就一阵柔软。
原来,母亲也不是真的不爱她。
只是每次当她跟母亲那伟大的爱情、善良的人设相撞的时候,母亲会不由自主的偏向后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母亲不心疼她、不爱她!
意识到这一点,刘嫮更加后悔了,所以才会握着母亲的手,说出“你要怎样就怎样”之类的话。
可当母亲真的醒来,又像过去一样,劝她退让的时候,刘嫮又生出无尽的委屈。
“不,我就不‘借’,那是外祖母送给我的钗子,是先帝的御赐之物,岂能随意送人?”
刘嫮倔强的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强忍着,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那不是外人,她是你的亲妹妹——”
安妮一边拼命修炼混沌五行诀,一边木然的看着“自己”说出那样无脑的话。
很好,j002,这一次我记住了!
“母亲,我也说过了,您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妹妹!”
什么妹妹,她刘嫮当初也曾经听母亲的话,把刘婷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可结果呢,人家却把她当傻子。
吃她的、拿她的、花她的,还肆无忌惮的跟奴婢们笑话她。
言谈间,更是捎带上了长公主。
刘嫮一想到那刺儿的笑声,她忍不住心底涌上一抹恨意。
“你、你……唉,你这孩子,真是太任性了。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起争执?”
“安妮”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不过她即便是失望,表情也是标准的善良美好,仿佛一个宽容的母亲,在纵容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刘嫮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愿去看母亲的脸。
两行清泪悄然在脸颊滑落,她的心更是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门外跑来一个小丫鬟,“小姐,不好了,驸马带着二小姐去了您的院子,说是要把您从宫里带回来的东西都送给二小姐……”
再说刘宏,拉着梅姨娘大步出了正房。
刚走到院子里,他的脚步就禁不住慢了下来。
别看他刚才说得那般硬气,心里却十分忐忑,他也怕长公主真撞出个好歹来。
现在皇家能够容忍他的种种荒唐,全是因为有宜安长公主。
皇家投鼠忌器,明明心里恶心永靖侯府,却无法利索的收拾他们。
一个弄不好,宜安长公主真敢被发跣足的跑去哭先帝。
到那时,康平帝的一世英名可就全都毁在这个没脑子的姐姐身上了。
康平帝犯不着为了一个刘家而招惹长公主,可一旦长公主出了什么意外,没法再闹腾,康平帝会第一个拿整个永靖侯府开刀。
而刘宏更是首当其冲!
刘宏自大归自大,脑子也有些不灵光,但某些时候,他还是有几份清醒的。
至少他心里清楚,想要维持侯府的富贵生活,就必须让长公主好好活着。
刚才长公主那一撞,着实不轻,就算有人告诉他,长公主就此撞傻了,刘宏都相信。
他脚步迟疑——
想走,怕长公主真的有事;
想留下,那可笑的自尊心又不允许。
唉,真是左右为难啊。
梅姨娘跟刘宏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位表哥最是了解。
眼见他这幅模样,梅姨娘心里暗自冷笑:色厉内荏,叫得比谁都凶,内里却比谁都怂。
也就是命好,先是生在了侯府、成为世子,随后又迷住了堂堂长公主,否则,就刘宏这德行,注定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梅姨娘暗地里瞧不上刘宏,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她反而露出招牌式的温柔笑容,像朵完美的解语花,细声细气的对刘宏说道,“表哥,长公主她不会有事吧?我真有些担心。”
“不就是撞了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事!”
刘宏心里不安,嘴巴却还是很硬,梗着脖子说道。
“可我还是不放心啊。毕竟是撞了头呢,要不,咱们还是在这儿等一等吧,如果情况真的不好,也能及时安排人去宫里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