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别的生产大队一比,他们红星大队的状况是最好的。
至少这一年,他们不再担心挨饿,时不时的还能吃上一回肉,简直比平常的丰年还有好哩。
而这一切都是大队长和几个村领导带来的。
如果哪个没良心的混账玩意儿把大队长他们给举报了,大队长他们肯定要被处分,而红星大队也会换个新大队长。
娘的,谁知道新换上去的大队上是个什么货色。
万一跟隔壁几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一样,一门心思的想“放卫星”,往上报个亩产过万,那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还活不活?!
二则,他们也是想守住自家有粮食的秘密。
今年歉收已经成定局,又有那么多人祸,人们注定要挨饿。
红星大队不只是内部联姻,还跟周遭的村落有来往,万一被人家知道自家有粮,那还不被借粮的亲戚踩烂门槛啊。
挨过饿的人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每每想到去年那个难熬的冬天,许多人从灵魂深处都感到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在灾年,粮食就是命,命能往外借吗?
不借,绝对不能借!
所以,粮食的秘密必须守住。
一切都按照原定的轨迹运行着,而唯一的变数就是安妮。
有了安妮,红星大队队员们的好状态,才有了更好的解释。
在原剧情中,分了粮食之后,红星大队没有饿死人,村民们也都没有营养不良的情况。
全民都挨饿的大环境下,红星大队的反常就凸显出来。
别的村子里的人不是没有怀疑。
哪怕红星大队的人个个严守秘密,可还是有一丝风声传了出去。
公社的领导还曾悄悄到红星大队暗访,幸亏村民们口风紧,这才没有把事情暴露出去。
但多少影响了张大队长在上级领导心目中的形象,后来公社提拔干部,硬是把张大队长给落下了。
说起来,不得不算是一件憾事。
但这次不一样了,有了安妮时不时的进深山打猎,红星大队经常都能响起孩子们的欢呼声——
“嗷、嗷嗷,分猪肉啦,又分猪肉啦!”
张大海回到老家,踏入村子的时候,就发现乡亲们拿着盆、端着碗,说说笑笑的往场院走去。
不是说老家遭了旱灾,夏收就减产了吗。
怎么看乡亲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面黄肌瘦、愁云惨淡啊。
张大海赶忙叫住一个相熟的村民,“二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二大爷一看是张大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哎哟,是大海啊,你又休探亲假啦?”
“嗯,有事回来看看。二大爷,这段时间村里可还好?您老身体也好?”
“好、好,都好。”
二大爷和张大海寒暄了几句,这才想起张大海刚才的问题,忙笑着说“咱们这是去场院分猪肉。说起来,这些日子还真是多亏了你家大妮。”
“……不愧是军嫂,你家大妮儿就是有思想、有觉悟,知道咱们乡亲辛苦,每隔几天就去山里打猎。不是今天打个野猪,就是隔两天拖只鹿下来,啧啧,咱们生产大队三天两头的都能吃上荤腥,全靠大妮儿啊。”
“你这一路也都瞧见了,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到处都挨饿!可咱们生产大队又是个什么情况?哈哈,比丰年的时候过年还舒坦哩。”
二大爷说得眉飞色舞,几乎要把安妮捧上了天。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红星大队都对安妮十分感激。
穆贵枝发现粮食、并主动上交的事也都传开了,村民们对她自是无比感谢,也都觉得她是个大公无私的好同志。
可心里,还是更偏向于安妮。
毕竟穆贵枝的“分粮”是一锤子买卖,可人家“安大妮”的“分肉”却是长期生意。
而且全靠有安妮的打猎,红星大队才堵了别人的嘴。
啥?你说为啥都是粮食减产,别人都挨饿,我们红星大队的人却都这么油光水滑?
没办法,谁让你们村没有一个大公无私、又力大无穷的好同志安大妮哩!
咱们虽然没有粮食,可有肉吃啊,所以才没有跟你们一样面黄肌瘦。
每每理直气壮的回怼那些质疑的时候,红星大队的村民们就格外爽快。
这就直接救了乡亲的命啊,大家能不敬重她?
穆贵枝给大家找了那么多粮食,固然是个好人,可村里也没有亏待了她啊,经过大队长和几个村长的商议,决定把穆贵枝调去大队小学当老师。
要知道,穆贵枝本人才是个高小毕业,让她去教孩子,绝对是破格提拔。
这年头当老师多好,不用下地干农活,还能分粮食、拿工资。
穆贵枝接受了小学老师的安排,她的功劳也似乎没有那么大了。
反倒是安妮,给大队做了那么多贡献,啥好处都没要,更显得纯粹、无私。
张大海都听傻眼了。
二大爷说的是他媳妇?
他那个好吃懒做、不敬婆母、不友爱妯娌的泼妇媳妇?!
张大海越听越觉得二大爷说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跟他媳妇同名同姓,却迥然不同的陌生人。
不过,当从热闹的场院出来,脚步梦幻的回到家,张大海正好看到了一幕婆媳对怼的画面,才又觉得安大妮果然还是他那个印象中的媳妇儿。.la
“安大妮,你什么意思?每次分猪肉都把肉拿去娘家。你现在是张家的媳妇,做媳妇的哪有这么贴补娘家的道理?”
牛老太现在真是整个红星大队最憋屈的人。
两个儿媳妇,个个都是败家娘们。
一个力气大只知道打猎,结果打回猎物就傻兮兮的拖到场院分了。
一点都不照顾自家人,反倒整天往娘家跑。
另一个发现了那么多粮食,跟丈夫、婆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去跟张宝福汇报。
虽然事后得了个小学老师的好工作,可、可那个屁工作跟几十万斤粮食比,哪个更重要、更值钱?!
偏偏这两个儿媳妇在村子里的名声特别好,人人都感念她们的恩德。
自己别说教训她们,就是悄悄说她们两句抱怨的话,被外人听到了,迎接她的也是一番言辞犀利的“劝说”。
牛老太嫁进张家快四十年了,熬油一样熬死了婆婆,终于当家做了主,却又碰到这么两个说不得、打不得的祖宗儿媳妇。
她内心的憋闷可想而知。
两个儿媳妇中,牛老太最看不过眼的还是大儿媳妇。
这个熊娘们,以前是偷奸耍滑爱撒泼,虽然极品了些,但牛老太骂起来也格外出气,乡亲们还会站在她这边。
现在倒好,老大家的在外面装模作样,回到家里还是照样偷懒偷嘴。
牛老太给小儿子、小女儿攒的那点儿鸡蛋和白面馒头,全都被安妮想办法要了去,只把她的四个儿女喂得白白胖胖。
牛老太都快被气出心脏病了。
最可气的还在后面,安妮跟牛老太要吃要喝要票据的时候,动不动就把“家里人”放在嘴上。
可一旦分了肉、猎到了野兔之类的野物,安妮就会想都不想的全都拿回娘家。
这时,她倒是把张家撇到一边了。
有这么做事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