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打开塑料盖,香气越发的浓郁,可是喝到嘴里却不是那回事,苦涩的要命,而且这苦直到舌根!
不过这茶真的很败火,消暑特灵!那时候单位发,人们买,几乎家家户户都喝这个茶。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什么铁观音、碧螺春、大红袍这些高档茶叶已经飞进寻常百姓家,而那浓烈香气带着同样浓烈苦涩的茉莉花茶,已经难以寻觅到踪迹,只能从记忆中追寻!
可是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宗鼎竟然像献宝一样拿出来茉莉花茶,让他品味!这家伙从一进门就不正常,得小心点,陈子健心中暗暗提升警戒级别。
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嗯,很好,挺近,一伸手应该能够着。
可宗鼎喝的有滋有味,而且半眯着眼睛,似乎沉浸在这高碎配合着茉莉花,营造的精神世界中。
宗鼎瞅了他一眼,你这厮真是俗不可耐,早知道不给你喝这个茶!
我靠,不喝茉莉花就是俗不可耐,那喝龙井,冻顶乌龙都是下里巴人了!陈子健反唇相讥到。
宗鼎说,茶的价值并不是体现在金钱上,而是体现在文化里,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延续。
陈子健说宗鼎能忽悠,茉莉花茶能代表一种什么文化。
宗鼎端起茶盏看了他一眼,扬脖一饮而尽,慢慢的说道,茉莉花茶代表着一个王朝。
我靠,陈子健更加不懂了,王朝,就算俺历史学的不好,也没听说过茉莉花王朝啊!
宗鼎下面的话让陈子健大吃一惊,他说茉莉花茶代表着满清王朝,因为满清王孙贵族都喜欢花茶,而这个花茶就是茉莉花茶!
当然茶叶绝对是高级的,不是什么高碎,但随着满清衰败乃至消亡,那些王孙贵族也随着没落了。
好花茶喝不起了,那茶叶末总还可以喝一喝的吧。不过茶叶末子太掉价,最好是喝点茶叶的碎片。
于是诞生了仍然能让那些破落王孙品味奢侈的俭约享乐佳品--高碎,而且带着一种精神象征,象征着没落之前的辉煌。
因此,喝高碎,体现着高雅与非凡,而且能喝出一个王朝的味道!
所以这才是喝茶的精神价值所在。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而茶叶不在于整,有茉莉香气则为上乘,怎么样高碎牛逼吧!
说实话陈子健听着这番话,真有些晕乎,简简单单的茶叶竟然能跟一个王朝挂钩,好吧,我承认你能忽悠!
他默默喝着茶,过了一会儿宗鼎又说道,其实我喜欢喝高碎茉莉花,还有个另外主要原因。
陈子健问什么原因,宗鼎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幽幽的说道,这茶能提醒我,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听到这句话陈子健愣了,而宗鼎淡淡的看着他,一口口的喝着茶,似乎品味着世间最好的茶叶……!
宗鼎的那句话,让陈子健真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道,也许是一种前途未卜的茫然,也许是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也许是一种众叛亲离的痛苦,也许是一种无力回天的悲沧,
说不清,真的说不清,而宗鼎这句话就像高速旋转的弹头,避无可避,眼睁睁的看着将他击穿。
而宗鼎悠闲地喝着茶,笑嘻嘻的看着他,就像是穿了一身白色时髦西服,与时俱进的弥勒佛。
此刻的陈子健心乱如麻,宗鼎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高碎茉莉花茶是最好喝茶,而且带着深入骨髓的文化!
陈子健木然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宗鼎说道,其实在官场上,跟人抱大腿这个是必须的,但是有时候大腿单独抱一只,并不是一件好事!两腿走路,远远要比单腿蹦来蹦去走的快。
换句话说,你现在依附周书记,可他并不是长生不老,也不会永远坐这个位子,总有调动、退休、倒台、下台的时候。
就算是周建设提拔了,可会有一个新人来这里,那他还会对这个位置有影响吗?
宗鼎笑眯眯的问着陈子健,而他坐在那里不停的思考着,确实宗鼎说的没错,就算是周书记被提拔进省,可他还能继续对市里施加影响力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因为这个新上来的人,肯定会有自己的思想。同时也有自己的做法。
就好比一棵树,本身就有自己树干和发展出来的枝桠。
至于原来的枝叶势必会面临着被清除的命运,而且离中心越近,清除的力度也会越大。
宗鼎看着陈子健沉默不语,问他究竟靠什么建立和维持与周书记之间密切关系?
这种密切关系究竟是单方面的依赖,还是双方相辅相成的?如果是前者,你在心理上就永远处于一种对人摇尾乞怜的状态;如果是后者,情况反而更糟糕,因为你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可是你又无法全方位地介入他的行政生涯,你只是他的一个侧面、一个层面、一个点,是他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的一个小小的结。
而一旦他那一方在别的侧面,别的层面、别的网结上出了问题,你就不能不受到牵扯,你的事业就完全有可能跟着玩儿完。
说完这句话,宗鼎站起来拍了拍陈子健的肩膀慢慢的说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是我最想跟你说的一句话。
陈子健愣愣的坐在那里,就像没有了灵魂的泥塑,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坐着……!
回到家中,梦秋水已经睡了,他打开书房的灯,拿出笔记本慢慢的翻着,翻着,点着一根烟静静的思索着。
在空白处写出,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最后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无解!
真的此刻的陈子健,真的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因为他发现自己与上层交往的路线,全都被一一掐死,似乎除了周书记这条路,实在无路可走!
陈子健不甘心,又将所有交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还是无路可走,重重的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