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算万算,魏成没有算到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警戒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周喷虎,唯恐这位巴陵第一世家的家主也突然坐起来。
好在周喷虎在殷诚等人恢复过来好后,并没有任何的异动。
依旧如自己进来时那般,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殷诚道:“魏太守,不用看了,以周先生的体质,没有一两个时辰他是醒不过来的。”
魏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能看出殷诚是这帮人的头目。
“这位壮士,刚刚,刚刚老朽失言了。”
殷诚道:“哎,魏太守不用否认,刚刚您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若是周先生醒来,我们也可以转述给他听,只怕周先生应该不会相信。”
魏成脸上冷汗连连,一失足成千古恨。
眼见得魏成骇的脸色惨白,殷诚也不再逗他。
经过这几句话的试探,殷诚也能够确定了魏成刚刚所言乃是出自真心实意。
殷诚正色道:“魏太守,当真想要除掉周喷虎?”
买凶杀人这种事,最好只有一个人知道。
即便眼前这帮人是一伙的,可这四个人若是都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文渊这位大炎名人。
一旦泄露出去,他这位巴陵太守在巴陵的日子只怕更加的难过。
可事已至此,文渊刚刚已经挪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甘宁也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窗户旁,防止自己跳楼。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魏成只得苦笑道:“这位壮士,这周家在巴陵城内,平日里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老朽此举,只是想要为民除害”
殷诚摆了摆手,道:“魏太守为什么要想杀周喷虎,我没有任何的兴趣想知道。”
魏成道:“是,是,贵寨要的钱粮,三日之内老朽定让人准备好。”
殷诚道:“魏大人,这些钱粮可不是小数目,三日之内当真可以凑齐?”
巴陵未曾遭受战乱,又是大炎少有的富庶之地。
但五百万贯钱和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之前在长安,殷诚想要三天之内拿出如此巨大的数目也基本不可能。
魏成道:“这位壮士,莫说是巴陵城,单单是周家,便可以拿出这些钱粮来。”
一个周家就能有那么多钱和粮食,这确实让殷诚很是意外。
从而他也能够从侧面了解巴陵城内太守与当地乡绅士族之间的矛盾达到了什么样不可调和的程度。
巴陵第一世家的周家能有那么多钱粮,那第二第三世家里就算比不上,只怕也不会少了。
殷诚心动了。
他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前来打探消息,却能获得这样的意外收获。
思索再三,殷诚方才道:“魏大人,既然你能够如此坦诚相待,我也不愿意骗你。”
魏成一听这话,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神又开始突突突的跳起来。
心中更是埋怨道:“魏成啊魏成,你当真是糊涂,居然想着和这些山贼水寇做交易,他们其实言而有信之人?”
所谓病急乱投医,魏成这个巴陵太守当的实在是憋屈不说。
这些日子里因为雍州改制的事,不知谁在城中散播谣言说巴陵也要开始改制。
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抄这些士族门阀的家,将他们的土地充公而后分给巴陵百姓。
以至于巴陵的乡绅士族们的神经全都绷紧了。
周喷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方才回巴陵与众人商议。
但魏成在乡绅士族之中的眼线却传来消息说,这帮人早就商议好了。
若是巴陵当真要改制,那边先杀了他这个巴陵太守,而后他们自己拉起军队来守护巴陵。
魏成乃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在巴陵本地没有任何的根基。
这帮乡绅士族当真要动手,自己决计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今日里遇到这件事,来的路上魏成就做了决定,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打一场翻身仗。
断然不能让这帮乡绅士族先把自己搞死。
他此举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可却得到殷诚这般回复。
魏成心如死灰,只觉得吾命休矣。
殷诚道:“魏大人,这些钱粮,我们是要定的,但是周喷虎却是杀不得的。”
魏成浑身颤抖,差点栽倒在地,看着殷诚问道:“这位壮士,若是如此的话,那,那么恕老朽不能答应壮士的要求。”
殷诚道:“你先别着急。”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正是之前给江颜看的那张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纸张。
魏成还没看清上面的字,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印章,心中生疑。
这种东西不像是水寇山贼能够拥有的。
文渊上前接过来,递给了魏成道:“魏太守,此乃当今太子殿下。”
“啊!”魏成失声一惊,而后赶紧接过那张纸来仔细观瞧。
魏成乃是正儿八经大炎科举出身的进士,曾经在长安当过两年礼部侍从。
对于朝廷里的各种印章并不陌生。
细细的观察一番,确认无误,老头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说是老头,其实魏成也不过五十出头。
可此时却已经是胡子发白,身子也佝偻了。
魏成老眼含泪,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扑通跪倒在地,口中泣声道:“臣魏成,参见太子殿下。”
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殷诚赶紧站起身上前将他扶起,道:“魏大人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将魏成扶起来之后,殷诚看着他道:“魏太守,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这一句辛苦,让魏成更是热泪盈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自己满腹的委屈,太子能懂,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欣慰了。
殷诚在长安的时候就知道,炎朝有两个地方的官最是难当。
一个是长安城内的京官。
长安城内遍地都是勋贵,侯爷王爵、三品以上的官员多如牛毛。
当京官第一要素就是要学会怂,要夹着尾巴做人。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些人无意之中得罪了一些不能得罪的大佬,以至于无端获罪,最后落得个罢官发配的结果。
而第二个难当的便是江南的官。
江南自古以来便是大炎最富庶的地方。
大炎立国太祖当初起兵造反,成就一番帝业,就是靠着江南士族们的大力支持。
因此这些士族们随着炎朝的建立,百余年来,备受炎朝皇室的恩宠。
有钱又有权,时间长了,这些江南的士卒们愈发的膨胀。
有时甚至连朝廷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因此在江南主郡做官,最为艰难。
魏成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殿下,臣老眼昏花,不知殿下当面,方才心中还对殿下多有诽议,万望殿下恕罪。”
殷诚道:“哎,魏太守,所谓不知者不罪,本宫未曾亮明身份,你又何罪之有?”
魏成乃是正统的官员,之前又是在礼部任职,对于礼法最为看重。
殷诚给他开玩笑,但他却不这么认为。
赶紧站起身又要下跪请罪,殷诚忙将他扶起来,转移话题道:“魏大人,这巴陵城中官员与士族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这般不可调和的地步了么?以至于您这位朝廷钦派的巴陵太守要借水寇之手除掉周喷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