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摇了摇头,道:“这些上官司长倒是没说,只是确定了这帮弗朗机人确实是来做贸易的,而且胃口极大,张口就要买下长安所有工坊里的瓷器和各种货物。”
殷诚一愣:“整个长安所有的瓷器?”
长安所有工坊的生产能力,殷诚是最清楚的。
毕竟长安的这些工坊,当初是他亲自设计和监督建造起来的。
天策府和其他人照搬抄袭山寨他的工坊,生产能力自然也差不了多少。
丝绸之路正式开通之后,各家工坊更是加足了马力开造。
每日里的出货量虽然谈不上是天文数字,却也是极其客观的。
这帮弗朗机人张嘴就要全部吃下,着实让殷诚吃惊。
“他们可知道长安一天能够产出多少瓷器,珍宝斋的工厂内一天的出货量是多少么?”
文渊点头道:“上官司长给他们说了,那帮人没有任何的反应,还再三确定说就是要全部吃下。”
殷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这帮弗朗机人简直就是作死。
“然后呢?”
文渊还没有说话,甘宁道:“然后晚上的时候,这帮胡人便被梁锦派人劫走了。只是军机二处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到半个时辰,便找到了梁锦藏匿弗朗机人之处,只可惜”
殷诚冷笑道:“只可惜,军机二处的人到了之后,那群弗朗机人全都死了。”
甘宁一愣,道:“殿下如何知晓?”
殷诚道:“大皇子连孙权都敢杀,更何况这帮作死的弗朗机人?”
他缓缓的踱步,沉声道:“然后大皇子就派人去庐州找甘将军,起初,并不是想要围剿甘将军,而是想要招安甘将军。”
甘宁更加的惊奇,听刚才文渊和殷诚的对话,这位太子殿下显然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话说到一半,又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殷诚见他满脸的疑惑,猜到甘宁心中所想,微笑道:“大皇子做事,从来都是杀伐果断,而且十分不喜欢受制于人。他既然知道弗朗机人能够吃下那么多货,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亲自组建船队,将这些货运到弗朗机。”
文渊道:“没错,天策府也在第二天下令江南道开始修建出海口,四处征调工匠,开始造船。
甘宁之所以知道这些消息,乃是因为孙权被梁锦杀了之后,跟着孙权在长安的那帮手下,全都自愿或者被迫归降了梁锦。
恰逢甘宁的心腹在长安还未曾回来,便私下里打探长安的动向,得知梁锦要往庐州增兵,那心腹方才连夜赶回庐州,通知了甘宁。
若非如此,只怕甘宁水上功夫再好,也不可能逃过梁锦布下的天罗地网。
直到此时,甘宁还是想不通,梁锦既然想要赚弗朗机人的钱,为何要先拿自己开刀。
而不是和天策府一样,准备造船?
甘宁是个豪放的武人,心里有什么想法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殷诚一看他的脸,就像是看晴雨表一般,马上明白他在想什么。
“甘将军还是不了解这位始皇帝。大皇子之所以想要让甘将军归顺于他,乃是想要组建属于他的海军。”
当初殷诚和梁锦关系还在蜜月期的时候,殷诚就和梁锦谈到过海军的重要性。
梁锦这样做,全都在殷诚的意料之中。
甘宁却皱眉道:“海军?”
殷诚道:“没错,大皇子不仅需要可以航海的水兵,而且还需要一支可以能征善战的水军。他不仅要弗朗机的钱,还想要弗朗机的地!”
甘宁有些错愕,时至今日,方才知道梁锦这位大皇子真正的想法。
“原来,原来如此。”
殷诚点头道:“若是旁人,绝计不会如此,可对于大皇子来说,他这一世要追求的,只是一句话。”
甘宁忙问道:“什么话?”
殷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日光所照之地,皆为大炎之疆土。”
说完,甘宁和文渊都愣住了。
殷诚的脑子里更是浮现出一个画面。
酒过三巡,听完自己讲的世界地理之后,意气风发,豪情万丈诉说自己此世理想的梁锦。
“朕要重现大秦铁骑的荣耀,做到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殷诚悠悠的叹了口气,自己这位老大哥,终究还是选择了武力解决一切的办法,彻底的走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天下,哪里有真正靠着武力维持的日不落的帝国?
甘宁的脸色沉了下来,心情有些复杂。
梁锦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有生死之仇的。
毕竟自己的主公孙权,便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以甘宁的性格,他绝对是要为孙权报仇的。
所谓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
为了报仇,甘宁在长安城里悄悄的搜集着关于梁锦的任何情报。
时间一长,情报多一些,真实的梁锦是个什么样的人,甘宁算是大概了解了。
了解的越深,甘宁越纠结。
那就是他觉得梁锦方才是自己心中理想效忠的对象。
尤其是当殷诚转述梁锦这句十分霸气的话后,甘宁愈发的感觉,梁锦很对自己的胃口。
这种想法让他很纠结。
殷诚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甘宁陷入沉思,悄悄的走到栏杆旁,将周喷虎拉了上来。
周喷虎终究是个文弱书生,哪里受过这种罪。
殷诚将他拉起来之后,周喷虎已经昏厥过去。
试探了下鼻息,气若游丝,若是再晚拉上来一会,估计就彻底的回不来了。
甘宁根本不在意周喷虎的生死,看着殷诚道:“可是,大皇子既然想派船出海,将货物运往弗朗机也好,想要趁机政府弗朗机也罢,为何要招安我等?”
文渊也有此疑惑,他和苏柔来巴陵的路上也曾因为这个问题商讨过。
可商讨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不光梁锦发疯了一样招安天下水贼,连天策府也派出人四处打探。
慢了一拍的梁济,抢不到周边的水寇,反而打起了山贼强盗的主意。
殷诚道:“因为他们不知道弗朗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见文渊和甘宁面露疑惑,殷诚将周喷虎平放在地上,保持呼吸顺畅。
而后站起身来看着二人道:“弗朗机能够吃下那么多货物,其国力必然不弱,大皇子也好,秦王也罢,这些人虽然有的时候杀心很重,但并不代表没有脑子。”
殷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相反,他们是天下最聪明的一群人。”
“从大炎到弗朗机,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具体的航线,但大皇子敢让人杀掉他们,显然是从他们手里找到了航海图。”
殷诚坐下来,见甘宁听的聚精会神,反倒是放慢了节奏,慢慢的给他分析着。
“大皇子即便有航海图,可想要从海上到弗朗机,也是十分困难,甘将军乃是水军出身,应该知晓,海上行船与陆上行车乃是天壤之别。”
甘宁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
他心中却有些纳闷,这位来历前后矛盾的太子怎么看起来也很懂水军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