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也是个敞亮人,笑道:“也好,那我就叫你殷公子,你也没有必要和我客气,什么唐国公之类的,也没有必要叫了,你叫我老赵就行。”
梁俊乐了,上下打量他,道:“老赵?你这年纪比我还小,哪里老了?”
李渊长叹一声,拍了拍大腿道:“人是不老,可心里老了啊,老而不死是为贼,你不叫我老贼,我就谢天谢地了。”
梁俊笑而不语,看着成都的方向心道:“你若是老贼,那丘山里的那位夫子是什么了?”
李渊感慨完之后,想起了刚刚想要和梁俊说的话,斟酌再三,道:“殷公子,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搞明白。”
“您说。”
梁俊点了一根烟,拿起一旁的草帽戴在了脑袋上。
李渊道:“咱们俩这一路之上,同吃同睡,你和我也说了很多,让我彻底看清楚这炎朝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哦,您都看明白什么了?”
梁俊还是头一次见李渊露出如此庄严肃穆的表情,对于李渊接下来的问题十分好奇。
李渊也不卖关子,看着梁俊道:“像是你所说的那样,穿越者多如狗,转世者满地走。”
梁俊点了点头,长安和洛阳乃至于整个炎朝的情况,天下没有人比他再清楚的了。
这一路之上,除了自己之前是太子的身份,他没有告诉李渊外,其他的全都说一遍。
梁俊是一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轻易不会相信别人。
多日相处之下,他对于李渊这位大唐开国皇帝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让梁俊给李渊做个评论,那就是精明而又糊涂的老好人。
说他精明,是因为这位老哥如果不精明的话,他做不了大唐的开国皇帝。
说他糊涂,是因为这位老哥在处理大儿子和二儿子之间的关系时候,没有表现出开国皇帝的很辣与决绝。
这样一个人,和他做朋友是很好的,但是和他亲人,那就很不好了。
“老赵,这句话好像是我给你说的吧。”
李渊笑道:“没错,这话是你说的,可现实不就是如此么?”
说到这,李渊看着他道:“这一路之上,我一直在想,你们来到炎朝之后,殷公子就昏迷不醒,醒来之后更是足不出户,为何对天下大势知道的如此详细?”
李渊的话不由的小心起来,轻声道:“只怕我连我那个在洛阳的不肖子都不及你看的这般透彻。”
梁俊哈哈一笑,对于李渊的怀疑并没有任何的好奇。
因为了解了李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再加上有李秀宁的存在。
因此梁俊才会在路上给他说那么多。
毕竟自己的身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梁俊知道,自己早晚有回长安收拾东宫那烂摊子事的时候,到那时,自己必然要公开身份。
因此,他才打算先让李渊怀疑,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
可,这个合适的时候并不是现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是如此。”
见梁俊并不打算告诉自己实话,李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愿意刨根问底,道:“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与建成,对于太子在雍州施行新政的看法,当时我简单的说了一些。这些天又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一直在想雍州的事。”
“怎么,您又想到了什么?”
一听李渊提到了雍州新政,梁俊的表情不再像刚刚那般轻松,反而有些严肃。
雍州改制一直是他的心病。
之所以一听到诸葛亮在丘山,梁俊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就是想找诸葛亮还有那位夫子问一问,他们对于自己改制的看法。
如今李渊主动提出自己对于雍州改制有了新的想法,梁俊倒还真想听一听。
李渊注意到了梁俊的表情变化,对于心中所想又坚定了一分。
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笑道:“太子在雍州施行的改制,之所以到了如今的地步,我觉得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
说到这,李渊故意顿了顿,仔细的观察着梁俊的表情变化。
在梁俊的注视中,李渊沉声道:“太子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
梁俊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李渊想了那么多天,居然给自己这样一个定论。
李渊点了点头道:“没错,太子沉不住气。所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太子只做到了后半句,因此才会有今日的雍州改制的失败。”
梁俊嘴里琢磨着李渊说的这番话,不由的点了点头道:“您详细的说一说。”
李渊摇头苦笑,道:“殷公子曾给我说过,站在你们那个时代看华夏历史,历朝历代之中,唯有我大唐从起兵到建立帝业,所用的时间是最短的。”
梁俊点了点头:“没错,李唐只用了七年,就奠定了帝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历朝历代开国君主无法相比的。”
这是王阳明之前和梁俊讲课的时候谈到的。
自打王阳明等人归附了东宫,梁俊就让他们填充了东宫的官位。
王阳明乃是太子少师,主要给梁俊讲史。
因为梁羽的存在,梁俊对李唐的事十分的感兴趣。
虽然回想起前世,很多时候想到的都是伤心事,但一提到建国最快,李渊心里还是有些自豪的。
“那么殷公子,有没有想过,我李唐为何能在七年平定天下么?”
眼见得李渊的脸上没有了伤心,却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得意,梁俊打趣道:“还不是因为你生了俩好儿子。”
李渊的面色一僵,轻轻咳嗽一声道:“这,这只是一方面,只是一方面。”
“哦,那另外一方面呢?”
梁俊见他没了得意,也不愿意老揭开人家的伤疤,笑道:“您接着说,我这人您也知道,就是有时候嘴欠。”
李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就在于三个方面。”
说着伸出手指头来道:“第一,也是最关键的,沉得住气。上一世,我李唐起兵,不早不晚。早了,大隋的江山气数未尽,那时我李家手中不过精兵三万,一旦反隋,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天下人共击之。”
梁俊跟着点头,回想起王阳明给自己说的话,道:“晚了,那就黄花菜都凉了。”
李渊虽然不知道黄花菜是什么玩意,却也能够明白梁俊的意思。
“没错,当时世民虽然一直劝我早日起兵,但我却一直按兵不动。后世史书必然会说我犹豫不决,李家起兵乃是因为世民的劝进之功。”
梁俊笑道:“确实如此。”
当初王阳明也是给自己这样说的。
在后世史书之中,李唐起兵的功劳全都按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李渊长叹一声道:“世民虽然聪明过人,但当时年轻气盛,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像是当今的太子一般。只想着起兵之后逐鹿中原,未曾想过一旦失败会是什么后果。我一直等待着时机,从现在来看,当时起兵正是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顿了顿,李渊看着梁俊语重心长的道:“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老了有好了的好处。有些事,必须得是年轻人去做,但什么时候去做,却要听一听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意见。太子的雍州新政,吃亏就吃亏在了太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