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的是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害怕的是万一做不好,自己的下场如何却是谁也不知道。
但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赵老栓还是懂得。
“回大人的话,草民愿意。”
“嗯,好,那本官就任命你为本村的村长。”马昌吩咐完,赵老栓激动的要磕头,刚想跪下,又想到刚刚的村长就是因为下跪被带走了。
赶紧低头应道“谢大人。”
“不用谢马大人,这都是托太子殿下的福泽,要谢你们就好好谢太子殿下。是他老人家把你们从长安城里救了出来。”
马昌还没有说话,旁边布思衙门的差役马上就见缝插针的对赵老栓说道。
“是,是,谢太子殿下,草民谢太子殿下。”
赵老栓赶紧一听太子,整个人都蒙了,自打出生就有的本能让他扑通跪倒在地,冲着长安城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马昌站在一旁是一脸的郁闷,刚想说话,旁边布思衙门的人道“你能有这心思,也不枉殿下他老人家为你们花费那么多心思。”
显然布思衙门的人对赵老栓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可军机二处的人却皱眉道“太子殿下在东宫内明文规定,但凡下跪着死罪。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岂会高兴?”
另外一个人道“有人举报说你们布思衙门歪曲东宫公文,看来果有此事。”
布思衙门的那俩人一听这话,顿时怒火就上来了。
你们军机二处是什么东西,要说起忠心,这天下谁能比得过我们布思衙门的兄弟对太子爷忠心?
当初咱们兄弟跟着太子爷在白虎山上杀常玉的时候,你们那位军机二处的处长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马昌一见这俩衙门的人打起来,赶紧让赵老栓起身,站在四人中间安抚道“四位,四位,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若是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只怕到时候咱们谁也担不了这个责。”
两边人听了这话,全都冷声一哼,军机二处的人更是回头上马,冲着马昌道“马大人,我兄弟二人先行一步,咱们下一站见。”
马昌赶紧送走这俩人,转过头来悄声对布思衙门的人道“两位兄弟,消消气,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好说歹说,才平息了布思衙门俩人的怒火。
马昌转过头来看着赵老栓道“赵老栓,你可识字?”
赵老栓挠了挠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不识字。”
一路之上,马昌说的是口干舌燥,这会实在是说不动了,看了看四周道“你们谁人识字。”
他身后跟着的差役里倒是有不少识文断字的,只是上面有吩咐,这布告的内容须得村长或者百姓来读。
马昌这一路走来,把公文的内容解释了好多遍,嗓子都快劈了。
这边一问完,就见周围的这一千多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不语。
就在马昌打算继续按照之前的法子,自己念一句让赵老栓念一句的时候,只听赵老栓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官老爷,我,我识字。”
马昌寻声望去,见这说话的人正是一直藏在赵老栓身后的赵小栓。
“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识的字,我咋不知道。”赵老栓一听自己儿子说这话,脸色马上变了,一把将他拉出来,怒目而视。
赵小栓一听这话,吓得浑身打哆嗦,缩着脑袋唯恐挨打道“我,我,你出门的时候时候,我便去刘村的私塾外听先生教书,时间长了,长了就学会了。”
“你当真识字?”赵老栓一听这话,又惊又喜。
旁边的马昌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赵小栓。
寒门之中还有这等勤学上进子弟,倒是并不多见。
赵小栓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害怕又有些得意道“爹,刘村的先生教书时,我便躲在院子外的大树上,他教的我都学会了。”
马昌连连点头,一旁布思衙门的人听了也都有些惊奇,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布思衙门的人一愣,随后问道。
赵小栓愣了愣,他见这帮当官的虽然和之前见到的穿着打扮有些相似,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的不同。
好像这般当官的不会随意打人,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学着老爹的样子道“回,回大人,小人叫赵小栓。”
“赵小栓?”布思衙门的人点了点头,正想写忽而一笑,将手中的纸笔交给他道“来,你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我倒是要看看你是真识字还是假识字。”
赵小栓见布思衙门的人递给自己的纸雪白无比,他从未见过,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来。
再看递过来的笔也与教书先生用的毛笔不同,心里更是好奇。
“这叫卷纸铅笔,乃是咱们凉州城里新开张的珍宝坊内的上等东西,你若是能写出你的名字,我便把这铅笔送给你。”
布思衙门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普及识字率,黑胡子乃是草莽汉子,大字不识几个,布思衙门里的人也都是原来的山贼强盗,莫说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比比皆是。
这俩人能认识上百个字,已经算是布思衙门里的秀才了。
珍宝坊开张送到布思衙门的一箱子纸笔,全被黑胡子赏给了这俩人。
并将如何提高雍州百姓识字率的任务直接扔给了他俩。
这二人也正头疼该怎么办,如今遇到赵小栓这位自学成才的人物,正好当成正面教材来宣传。
赵小栓一听要把这什么卷纸铅笔送给自己,顿时是心花怒放。
他往日里在私塾外面偷学之后,回到家中没有纸笔,便在门口的地上用树枝练习。
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用笔在纸上写字,如今一听这话,如何不高兴。
“若是我能写出名字,大人,大人能将这纸也给我么?”赵小栓大着胆子问道。
布思衙门里纸堆成了小山,往日里除了这俩人外,其他人很少去碰,如今听到赵小栓说这话,哈哈一笑。
“你若是能写出自己名字,一会还能将马大人给你的公文念出来,我便送你一只铅笔,一刀纸。”
“好!”赵小栓开心的跳了起来,心里那份畏惧早已经抛之脑后,上前抓起铅笔来,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布思衙门的人看着纸上的字连连点头,道“好,好,七天之后,我便让人给你送纸笔来。”
赵小栓兴奋无比,只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今日再让他高兴的事了。
马昌见他的字虽然不得章法,却是工工整整,显然是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能有这番毅力,日后必能成大器。
布思衙门的人收回纸笔,后退一步,冲着马昌道“大人,请。”
马昌点了点头,身后的随从从公文袋中将文书拿出来递给马昌。
“赵小栓,你来念一念这上面的写的字。”
赵小栓看了看老爹,赵老栓这时候腰杆挺的那叫一个笔直,自家儿子今日可是给自己露了脸了。
自己成了村长不说,儿子还让官老爷们这般喜爱,赵老栓直觉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与今日的欢喜比起来,那当真是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