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挑了珍宝斋在城内的仓库下手,还只是给自己添添乱,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哎,太子这帮人终究还是年轻啊。”沈富不由的翘起二郎腿,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当了半辈子奴仆的人,也有可以评论当朝太子的日子。
这些都是自家少爷带给自己的啊。
沈富一想到那位几乎无所不能,好似天命在身,所做之事无所不成,年纪轻轻就做上当朝三品大员的少爷,整个人的心情比吃了蜜还要舒畅。
“一呀嘛更儿里呀,月了影儿照花台。秋香姐定下了计,她说晚傍晌来。”沈富眯着眼,老神在在的哼唱着从云德社听来的小曲,口中喝着珍宝斋专门给皇帝上供茶叶泡的茶水,只觉得此时此刻,便是拿个神仙也不来换。
快活的日子总是很短暂,一声惨叫的啊哟,打破了沈富的美梦。
紧接着蹭蹭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在自己门口停下,急促的声音响起来“掌柜的,楼下有人来闹事,把少掌柜的打了。”
蹭的一声,个子原本并不怎么高的沈富站了起来,狰狞怒目,啪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
门外这人嘴里的少掌柜名叫沈红,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却比对待亲生儿子还要疼他。
沈红原本是店里的伙计,本来不姓沈,后来沈富见他长得富态,办事机灵,与自己特别投缘,因此收他为义子干儿。
这沈红乃是个十分有眼神的人,既然做了沈富的干儿子,索性连名字也改了,跟着姓沈,因为这事还得到了少爷沈云的赞赏。
沈富一辈子没有儿子,对这位干儿子那是视如己出,捧在手里怕化了,一听儿子被打,怒火瞬间就顶了上来。
啪的一声推开了门,吓得报信的伙计差点从二楼栽倒下去。
“谁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来这里撒野?”沈富怒目盯着瘫倒在地的伙计,声若破鼓一般,十分的刺耳。
不等那伙计答话,只听得楼下有人凄惨叫道“爹啊爹,你要给孩儿做主啊。”
只是这一声,沈富心如滴血,自己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还指望着这个儿子给自己这一脉开枝散叶,前几日才给他娶了第五房小妾,如今在自己地头上被人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儿啊!”沈富的声音原本就不好听,这一声儿叫的是发自肺腑,如杜鹃泣血,只是旁人听的像是一条老狗挨了打一般。
沈富踉跄着从楼梯上快步走下,一下一楼,就见到自家那宝贝儿子躺在地上,用手捂着脑袋,鲜血流了一地。
“儿啊,谁哪个挨千刀下手这么狠,这是要咱们沈家断后啊!”沈富心疼的几欲昏厥,上前一把抱住了沈红,老泪纵横。
沈红见了自家老子来了,哭的更是惨烈,一边抬手指着站在门口的那帮人,一遍哀嚎道“爹,便是这姓周的,他带着一帮地痞流氓来闹事,儿子赶他,他手下这帮人反而出手打儿子。”
倚在门框旁好似没有骨头的地痞唐八一见沈红指他,哎呦一声怪叫,将嘴上叼了三天都没舍得点着的香烟小心的夹在手里,看着沈红怪叫道“我说你斜眼陶二,怎么一当了这珍宝斋的少掌柜,眼不歪了,心还歪了,你哪个眼见我唐八打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门柱子上,还在这血口喷人。”
旁边的这帮坏小子们全都跟着起哄起来。
“可不是,陶二你小子现在不偷看人大姑娘洗澡,眼不歪了,攀上了高枝怎么心开始歪了。”
“是啊,陶二,分明是你仗势欺人,想要来打八哥,反倒自己撞在门柱上,还在这胡说八道。”
地痞无赖们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加上这沈红原本就是打这条街上长起来的,没进珍宝斋之前经常和这帮地痞们一起吃酒耍钱。
旁人不知道他的底,以唐八为首的地痞们却是一清二楚。
这位沈红少掌柜之前叫陶二,因为年少的时候喜欢偷看大姑娘洗澡,被人捉住暴打一顿,眼睛给打歪了,后来虽然好了,却落了个歪眼陶二的外号。
对于以唐八为首,常年在这条街上厮混的地痞流氓们来说,这种劣迹并算不上什么,这帮人比沈红干的更丢人过分的事数不胜数。
虽然叫他歪眼陶二,可并没有多少讥讽的意思。
大家伙王八配乌龟,都是顶着盖的玩意,谁也别笑话谁。
可坏就坏在,陶二这孙子时来运转,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进了珍宝斋,还偏偏让沈富这珍宝斋的掌柜的看上了,收做了义子干儿。
集市里卖螃蟹的桶里,有螃蟹想爬出桶来逃出生天,周围的那些个不如他的螃蟹尚且还伸出钳子要把它给拖下来。
陶二这一发迹,可是让周围一起厮混们的地痞们恨到了极点。
你陶二大字不识一个,我们也不识字啊。
你陶二说话好听,只要给钱,咱们这帮兄弟哪个说话不好听?这位兄弟外号还叫画眉张三呢,有叫错的人名,没起错的外号,人就是靠着一张巧嘴让这街上的老少爷们们吃了亏还能夸咱好。
你陶二有眼神劲,咱们这帮兄弟哪一个眼神不比你好使?没眼力劲的全都在京兆府的大牢里管着呢。
凭什么你陶二就能比咱们兄弟们强,凭什么就你陶二能当珍宝斋掌柜的儿子?
咱们兄弟们也是胯下有种的,哪一个不能给人当儿子?
一群穷哥们之中,你穷我也穷,就算是吃不上饭来,咱们也都是好哥们。
可要是中间有一个突然有钱了,甭管这钱来的多正大光明,其他人心里也是恨的牙痒痒。
他们不去想我怎么就不能像人家一样努力奋斗,改变命运,满脑子想的就是你这人不是个东西,非得把你拉下来在地上踩两脚他才开心。
破坏俩人关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就是让其中一个人突然比另外一个人有钱,比另外一个人过的更好。
更何况陶二的富贵像是天下掉下来的一样,让唐八这帮人更是恨的牙痒痒。
可你再恨人家,也拿陶二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他现在是珍宝斋正儿八经的少掌柜,人现在改名叫沈红,这在衙门口都是入了案的。
等哪天沈富死了,这万贯的家财他沈红继承的是名正言顺,便是再不讲理的人也挑不出一丁点毛病的。
人家是珍宝斋的人,你是珍宝斋街头上的地痞无赖,拿什么和他斗?
所以这帮人心里窝着的火是越来越旺,今日里有刁凤山刁五爷给自己撑腰,唐八这帮地痞们那叫一个爽快。
五爷的性子满长安城里谁不知道,但凡是给他办事,他老人家还能让你吃了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