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自动分开站在大厅两边,抬头看着从雅间中走出来的年轻人。
有认识的人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不认识的人则是窃窃私语,或者心中暗思,这人究竟是谁。
凉州的官员和洪门中人一左一右,跟在梁俊的身后,不紧不慢。
梁俊站在原本凤来仪站着的位置,看着凤来楼上上下下的人,整个凤来楼中百人,却无比的安静。
梁定昌的骁骑卫把守住各个出口和一二楼的窗口,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这些百里挑一精锐士卒的耳朵和眼睛。
梁俊见所有都看着自己,有凤来楼莺莺燕燕的姑娘,也有身穿书生衫的文人墨客。
有凉州城内提鸟玩虫的世家子弟,也有凶神恶煞面色阴冷的地痞流氓。
灾民代表杜老七脸色通红拘谨又严肃的站在门口,躲的众人远远的。
凉州城内,上到士族乡绅,下到凡夫俗子,三教九流差不多全都到了。
“大家好,我叫梁俊。”梁俊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凤来仪摆放在平台中央的古琴,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子张开嘴第一句话居然是这几个字。
“恭迎太子殿下!”邓要民第一个反应过,上前一步,赶紧跪下高声叫道。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呼呼啦啦的全都有样学样,跪下来跟着叫喊。
梁俊摆了摆手,道“大家无需多礼,今日在凤来楼一聚,扰了众位雅兴,万望见谅。”
一旁的王保眼疾手快,拎着一把椅子到了梁俊面前,放在他身后。
“殿下为国为民,天地可鉴,草民能见天颜,高兴尚且来不及,如何敢有不快?”邓要民身为邓正的儿子,自小就受邓正调教,平日里在凉州城内的官宦子弟中威望甚高,此时他主动当代表来说话,倒没有几个人觉得不妥。
凤来仪和李秀宁站在雅间门口,凤来仪看着梁俊,心生疑惑,低声问道“姐姐,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李秀宁摇了摇头,忽而想起某晚喝多了遇到自己时和自己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
心道“难不成他那晚说的不是醉话?”想到这里有些忐忑,若那晚说的不睡醉话,梁俊真按照那晚说的去做,只怕好不容易弄好的凉州形势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梁俊可是要打土豪分田地啊,如今整个凉州城内,除了段家段树甲没有在,其他有一个算一个,但凡能在凉州城内排上号的世家,就没有哪一家的公子哥不在这里。
“他真的敢这么做么?”李秀宁看着闲庭信步的梁俊,陷入了沉思。
梁俊道“可是刚刚捐了三千七百贯钱的邓要民?”
邓要民心中一惊,心道“早听闻太子精通算术,当真如此。”嘴上恭敬道“回殿下,皆是因为遵循殿下教导。”
“会来事。”梁俊点了点头,心中对邓要民颇为满意,他没有坐下,反而是来回走了几步,而后看着众人道“大家不必拘束,坐下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坐这些人也不敢坐,说完之后,径自坐下。
其他人见了,齐声道“谢太子殿下。”
而后也都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能在凤来楼与凉州诸多青年才俊相聚一堂,也算是缘分。”梁俊睁着眼说瞎话,心中想着前世领导说话时候的样子,有心模仿,道“实不相瞒诸位,过几日,孤就要回长安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知道不应该高兴,可终究是年轻人多,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掩盖不住。
常玉一死,太子这些日子又筹备了那么多的粮食。
整个雍州各州郡大洗牌,等到梁俊一离开凉州。
雍州这块大蛋糕如何分配,可就是他们这些家族说了算了。
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还不等他们高兴,梁俊接着道“孤虽然要走了,可若是就这样把雍州交出去,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也觉得是个傻子。”
他说着微微一笑,道“所以今日一聚,目的只有一个。”
众人看着梁俊,只见他的目光在所有人的面目上快速扫过,淡淡的道“那就是如何才能够让我把雍州攥在我的手心中。”
邓正一听,整个脸都歪了。
祖宗啊,太子爷您这政治手段太低了吧,哪有这么直接就把自己老底交出来的。
而且还这么的直白,这要是传到长安去,就算有人要告你造反,一告一个准啊。
底下人也都一愣,太子爷这是什么意思?
梁俊不去管他们怎么看自己,顿了顿,接着道“我把今天咱们开的这个会定为第一届凉州联合协商会议。就是在临走前想和大家聊一聊,说一说,凉州接下里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
马昌听了,轻声一哼,心道“这种事情只需要和我商议就可,干嘛要在这里说。太子爷这是怎么了?这帮子贱民哪里懂什么建设。”
在场的这些官员中,就连邓正也和马昌一样的心思。
何谓州牧,代天子以牧一州之民众,是为州牧。
虽说我马昌不是州牧,可雍州的州牧这不是死了么。
当然你梁俊也不是天子。
咱们两人都各降一级,这话也是说的同的。
所谓别驾,代太子以驾一州之民众。
如何治理百姓,雍州接下来如何发展,不应该由咱们俩商议。
你身为太子,提出一个规划大纲,然后我身为别驾,把这大纲完善了。
然后扔给底下人让他们去做么。
这些个地痞流氓、强盗山寨、贱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听这治国之言?
马昌刚想上前说话,被身后的王舒拉住,冲着他微微摇头,而后看了看一旁的周进。
王舒和马昌多年好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是要让周进去试探。
马昌左右想了想,道“太子殿下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可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霸道的人。虽然不滥杀,甚至有些妇人之仁,可真到了节骨眼上,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老夫乃是堂堂一州之别驾,若是因为此时恶了太子殿下,在这些个人眼前丢了面子,日后如何治理雍州?”
想到此,冲着王舒微微点头,而后向着周进使了使眼神。
周进见了,连连点头,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周进心中对梁俊其实并无多少敬意。
甚至有心在众人面前借着梁俊扬自己的名声,上前一步,冲着梁俊高声道“殿下,臣有一言,奏请殿下。”
梁俊刚找到感觉,会前废话说的头头是道,被他一打断,脸色有些不好。
可一想到今天这个会议,乃是联合会议,会议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敢说话。
虽然周进这话说的有点早,可自己若是面露不快,只怕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周议郎,有话尽管说来。”梁俊也记不清他是什么职位,只知道好像是个管仓库的官,又怕记错了让人笑话。
好在周进乃是进士出身,但凡是进士若是放到地方上当官,按照大炎律规定,至少要在六部之中当半年实习生。
这种实习生统称为参议议郎,基本上就是打酱油的,一丁点权力都没有,但是架不住虚荣高,除了六部堂官,谁也没有权力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