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静眼睛一亮,心中佩服万分,暗自点头。
他师从夫子,学的乃是谋略之策,若想用计,信息的及时性和有效性最为重要。
而如何获取信息,低等的车船店脚牙,每到一城,刘文静就会在这些行当里撒大量的钱财,不到三日,这个城内基本情况,刘文静就能摸个大概。
而中等消息的来源,则是从赌馆妓馆之中获取。
世家子弟,官宦之后不少喜欢赌嫖,若是想知道哪一府哪一族的辛秘,只需安排几个人,在赌桌上给这帮人下了套。
一晚上下去,这一府这一族上到族长扒灰下到马夫偷人,什么事都清清楚楚。
而最高等的信息来源,则是要靠凤来楼这种高级风月场所。
来这里的人,无一不是一城一府的达官贵人。
哪怕这里的姑娘上门服务,去的也是高门大宅。
而男人在什么女人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更不要说是面对床上的女人,往往一些旁人无论如何也打听不来的秘密,一上了床,反倒被当成炫耀的资本,说给姑娘听。
刘文静在其他州城,这上中下三招使出去,全都收获颇丰。
唯独到了凉州,这凤来楼是说什么也渗透不进去。
他还一直纳闷,这凤来楼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闹了半天,这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这。”梁俊张口结舌,李大当家这样一个人物,如何能是青楼Ji院的老板?
这和她的人设相反啊。
凤来仪冰雪聪明,见梁俊误会了李秀宁,叹了口气,道“若非李姐姐三年前买下凤来楼,让我等有个安身立命场所,只怕楼中这二百多姑娘如今也都成了路边枯骨。”
言下之意自然是为李秀宁解释,凤来仪接着道“这三年来,楼中姑娘但凡有想要离开的心思,李姐姐不仅不阻拦也不要赎金,反而给不少安身钱财。姐妹们也都深感恩德,凤来楼虽是风尘之地,却从未有欺凌辱霸之事出现。”
周进听了,心中哎呦一声,心道“原来这些年欺辱凤来楼姑娘的那些人,不是疯了就是失踪,原来是这个原因!”
听了这话,不光邓正等人心中敬佩李秀宁,就连曹破山也暗生惭愧。
“哎!”曹破山咬了咬牙,转身冲着李秀宁跪倒,抱拳道“李大当家,之前姓曹的不是东西,明里暗里没少和大当家作对。自从归了洪门,姓曹的才知道,这些年干的这些事,当真是猪狗不如。副龙头身为女子,做的事哪一件说出来都是响当当,让人佩服。姓曹的给你赔罪了!”
曹破山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李秀宁赶紧上前,扶她起来,道“曹堂主,如今你我皆是洪门兄弟,过去的事无需再提。日后只需做事心怀百姓即可。”
“副龙头说的是!”曹破山起身,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
马昌邓正一帮官员一个个咋听咋别扭,自己可是凉州的父母官,一个土匪出身,现在还是绿林道上的人物,当着他们的面说做事心怀百姓,这和打脸有什么区别。
梁俊见曹破山能说出这话,心中宽慰许多,对自己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当初众人都说,要杀曹破山,梁俊本着万寨合一,人多事杂,若是杀了曹破山,只怕有不少之前和自己等人作对的山寨心中恐惧。
这些曾经和凌云寨作对的山寨再唯恐梁俊秋后算账,狗急跳墙,暗中生事,破坏洪门初建的大好形势。
二来梁俊明白,日后自己想要实现自己红旗插满球的计划,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势力,若是全都靠着排除异己,杀伐手段,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改变一切能改变的人,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只可惜,李大当家能够保得了凤来楼这二百多姑娘周全,可雍州这几百万百姓的周全如何保得,还需咱们齐心协力。”梁俊悠悠的叹了口气,放下安阳站起身来,目光如电,环视众人。
在场的不管是凉州官员,还是洪门大佬,全都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看着梁俊。
压住心中的兴奋,看了看一旁茫然不知的马昌,露出一丝冷笑。
这冷笑让一旁的周进看在眼中,整个人一愣“邓正这是要干什么?”
连绵不绝的简陋帐篷将整个凉州城围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雍州灾民并没有在吃饱喝足后安心入眠。
不时有年长的灾民走出帐篷,看向庞大黝黑的凉州城,眼中透着迷茫和担忧。
帐篷内
跟着自己奔波多日的孩子已经裹着自己的衣服勉强睡下,手中握着干黄的饼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一墙之隔的城池内,是否有冰冷刺骨的寒风?是否有取之不尽的热水?
明日之后,城内的达官贵人们是否还像今日这般愿意把粮食分给他们这些流民。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人知道。
他们在感恩太子和凉州大官门大恩大德的时候,冰冷的寒风吹着身子。
无比清醒的脑袋在身体不再咕咕叫之后,开始思考一些往日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白天那个叫做王保的年轻人说的话回荡在他们的脑海中。
“太子殿下让我问你们,凭什么大灾大难来临的时候,那些地主乡绅、官吏贵族就能够躺在城内花天酒地?”
“太子殿下让我问你们,凭什么你们种了田交了税,旱灾来时,官府不仅不管你们,还要抢走你们最后一口粮食?”
“太子殿下让我问你们,凭什么你们曾经养活了整个雍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吃的喝的全都是你们民脂民膏,你们却不能有任何发言权。”
这些问题,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
旱灾没来的时候,乡绅恶霸欺男霸女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过。
旱灾来的时候,家破人亡,吃草根扒树皮的时候他们没有想过。
甚至到现在,他们也不懂,也不明白,也不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们脑子中只有一句话不断的回响。
那个叫王保的年轻人,被他们围着,一脸严肃又正经的问自己。
“太子让我问你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个个枯瘦的灾民抬头看着城门上铠甲明亮,全副武装的兵卒,又想起百日里见到的那些肥头大耳的乡绅官吏。
平生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原本昏暗污浊的眼睛,渐渐地明亮起来。
城墙上灯火通明,巡视的士卒全副武装,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眼睛紧紧的盯着城外的帐篷。
显然是把这些灾民当成了潜在的威胁。
他们很多人都相信,不久之后,这帮贪得无厌的灾民会再次扛起锄头对着那位单纯无知的太子露出自己丑恶的獠牙。
到那时,只有他们这些凉州城内土生土长的豪门子弟才是太子最后的依靠。
而这个时候,他们心中单纯无知的太子却在城内召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关于自己日后如何发展的第一次正儿八经会议。
梁俊走出雅间,如今的局势,马昌和邓正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知道阻拦不了了。
大厅内,歌舞表演早就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