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梁植在长安城内败给天策府,不得不选择远离长安,这个时候已经错过了绝佳的时机。
梁俊现在再回到长安,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和任何人叫板。
长安城内所有人,甚至连天策府和梁羽都认为梁俊这个太子之位,入探囊取物。
只有梁植知道,此时的梁俊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的那个废物太子。
他的背后有整个雍州的支持,天策府敢像对付自己一样对付梁俊,一定会被梁俊按在地上啪啪啪打脸。
梁植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失败,他败的心服口服。
前世仅剩的那点皇帝的骄傲,此时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他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认真的审视属于自己的绝境。
江烽火连说了三声,见梁植都没有反应,不得不提高了声调,道“殿下,太子将灾民全都安置到刺史府和凉州各个衙门里了。”
梁植回过神,愣了愣,皱眉道“什么?”
“殿下,太子将灾民全都安置到刺史府和凉州各个衙门里了。”江烽火不得不耐着性子再说一遍。
周进也跟着道“殿下,门外乃是搬进来的灾民。”
若是在平日,梁植早就开骂了。
狗一样的贱民,如何能够和自己同处一院?
但思想开悟之后的梁植虽然依旧对于这帮灾民和自己一个院子并不能接受。
可却在思考,梁俊为什么这样做。
作为历史上以聪明过人闻名的朱厚熜,十分自负又十分的自信,想开之后,他从一个极端陷入另外一个极端。
朕被你们打败了,不丢人,一个是唐太宗,一个是当朝太子。
只要朕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从今天开始,朕学你们。
等到把你们的本事全都学到了,就是朕复仇的时候。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梁植不是不懂。
可梁俊身为太子,这样对待这些贱民,让那些凉州官吏怎么想?
这些贱民是需要官员来治理的,就算得到了这些人的心,失了凉州官吏的拥护。
梁俊在雍州还不会出问题,一旦离开雍州回到长安,天高皇帝远,没有这些官吏归心,雍州怎么可能稳固?
梁植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
“梁俊选择远离长安来破局,这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若是有意为之,可看他这种手段,也不像是一个深谙御下之道,精通官场之人啊。
“太子今日都做了什么事。”梁植想到这,合上书,端起温好的酒水,看着江烽火道“你详细说来。”
江烽火听了,想了想,将今日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
梁植一边听一边皱眉。
这个梁俊简直就是一个二百五啊。
凉州别驾马昌这样明显的要抱他大腿,他却丝毫不给人情面。
若是梁植,都不等马昌来找自己要官,自己就会主动把官给他。
毕竟马昌这种一直游离在权利圈子外的人,一旦帮他掌权,绝对是最忠心的走狗。
可梁俊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雍州初定,百废待兴。
你给他官,他给你粮。不管换做是谁,哪怕是梁羽来了,也断然不会拒绝。
可皆大欢喜的事,梁俊非要让人家热脸贴自己冷屁股。
梁植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太子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烽火接着往下说,讲到了梁俊要将八万石粮食分给凉州的灾民。
梁植再也忍不住了,若是在平日他必定欣喜不已,大笑梁俊自掘坟墓。
可此时此刻,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梁俊,不断的去分析梁俊做这些事背后的意义,还有做这些事的动机。
江烽火说分粮,梁植已经当成自己去做这些事。
“荒唐!荒唐!”梁植怒声喝道。
周进和江烽火有些纳闷,殿下这是怎么了,太子做了荒唐事,殿下不应该开心么?
怎么殿下看起来十分的恼怒,像是太子分了他的粮食。
梁植站起身来,在柴房中走来走去,实在是想不通梁俊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口中喃喃道“把粮食分给灾民,这置于凉州官吏和乡绅于何地?这些贱民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朝廷让他们有田种,有衣穿,他们还要想着去造反。今日要了粮食,明日是不是就要喝酒吃肉?若是不给,是不是又要造反?愚蠢,梁俊愚蠢之极!”
梁植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一想到自己居然败给这种人,消肿不久的脸庞一阵火辣辣的羞愧。
“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梁植气的抬起坛子,吨吨吨,灌了一气冰凉的酒。
只觉得整个人顿时清醒无比,酒入肚中,醉意涌了上来,又觉得有些昏沉。
周进和江烽火不知道梁植这是怎么了,也都不敢说话。
“就没人劝他么?”梁植放下坛子,觉得浑身发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江烽火上前道“启禀殿下,姓李的女子还有凉州别驾都劝了。但是太子并没有改变主意,反而让领了粮食的灾民进城来。”
院子里给江烽火说话的正是凌云寨的喽啰,在王保的教育下,秉承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仁义,事无巨细的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学了一遍。
这喽啰谨记王保的叮嘱,一边说还一遍演,每个人都学得惟妙惟肖。
江烽火虽然没在城门口亲眼所见,可看了这喽啰的表演,比亲眼所见还要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植重新坐了下来,面色上有些红晕,炉火烧的正旺,应着他的脸庞滚烫。
“刘文静怎么说?”梁植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舒坦的伸了一个腰,看着跳动着的火苗问道。
先是被天策府那帮人算计,白虎山上又被刘文静摆布。
梁植对于谋略型人才的渴望平生第一次这般的急切。
他很想听一听刘文静对于此事的看法。
江烽火皱了皱眉,半晌道“刘文静好像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他又回想起刚刚那喽啰给自己演的和说的,点头道“刚刚给卑职说的那喽啰,并没有提及刘文静说了什么。”
说到这,江烽火像是想起来一些事,睁了睁眼道“对了,前几日,卑职好像见到刘文静被太子用绳索绑在身上。”
梁俊听了直皱眉,梁俊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收士大夫官吏之心,又不尊刘文静这种身负大才贤士。
反而一心一意为灾民考虑,他真的以为这帮灾民能成为他的根本?
“确定?”
“确定!”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时,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天越来越黑了,梁植的酒劲慢慢散去,头脑无比的空灵。
许久,梁植拿起一旁的劈柴,放在了炉子了,问道“烽火,周进。”
江烽火和周进赶紧站直了身子,齐声恭敬道“殿下。”
“你们说,太子究竟要干什么呢?”
周进看了看江烽火,心道“殿下这是入魔了。唉,如今成了太子阶下囚,殿下心中定然不舒坦。殿下聪明无比,在长安虽然一时不慎着了天策府那帮奸贼的道,可并没有因此消沉。反而要来雍州,收拾了常玉将陇右道握在手心,回去一雪前耻。谁成想刚出虎穴又入狼坑。被太子这般羞辱,换做谁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