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秀宁拦着,一旁站着的王保嗖的一声,钻出人群,跑到灾民面前高声道“殿下有旨意,八万石粮食全部分了!”
“胡闹!”马昌气的忍不住暗骂道“这哪里是救灾,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李秀宁的脸色也不好看,刘文静在一旁以扇遮面,心中乐开了花。
这太子,对于政务果然是一个二愣子,刘文静虽然也不擅长政务,可丘山八奇中自己的二师兄乃是以擅长内政出名。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南楚那样的烂摊子,两年之内,自己的二师兄就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山南百姓虽不至于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也差不了多少。
刘文静跟着他同窗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知道关于赈灾这块该如何处理。
梁俊除了常玉,虽然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朝廷。
可朝廷一来没有下旨说让太子留下来治理雍州,二来也没有说派新的雍州刺史来。
梁俊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待在雍州处理灾情,哪怕他是太子。
可他接的旨是来雍州查常玉是否瞒报灾情,而不是让他杀了常玉亲自处理。
这属于名不正言不顺,马昌这群本地官员今日如此逼宫,这只怕是最大的原因。
其次,整个陇右道如今没了常玉,太平教最近也蛰伏不出,收敛很多。
可常玉在陇右道上经营多年,残余势力不可小觑,想要将雍州这个烂摊子收拾好,这些脓疮不清除,早晚是祸害。
如今雍州百废待兴,各州官员尚且未配置齐全,就算有粮,太子政令不出凉州,又有什么卵用?
难不成梁俊还得一个州一个县的亲自派粮?
最要命的是,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雍州百姓大旱三年,死伤无数,如今出了梁俊这样一个愣头青救世主,想法设法弄粮食。
可整个陇右道有多少灾民?梁俊统计过么?
眼瞅着就要入冬,到明年开春还有小半年时间。
这小半年该如何度过?按照梁俊这个法子来干,光是给他们粮食,就算把整个炎朝各道多余的粮食全都运到雍州来,这个无底洞只怕也填不满。
凉州的这三万多灾民分了八万石粮食,可其他州郡的灾民怎么办?
今日梁俊如此高调,手下人又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的好,可凉州分粮的事不出三天,只怕整个雍州灾民都会知道。
凉州的灾民分了粮食,登州的灾民分不分,扶风的灾民分不分?甘州的灾民分不分?
若是都分的话,是不是也分那么多?
凉州因为有梁俊的原因,才能有这么多粮食,可雍州其他州郡谁能有那么大本事弄来这么多粮食?
是梁俊派去监工的黑胡子?还是说去联络未曾来白虎山聚义的其他山寨,青龙、朱雀、玄武三大山寨债主如今是洪门三大堂主的孙平等人?
魏都把家底掏空的二十万粮食被这些人带去各州县赈灾,像是打个水花一样,浪都没翻多少就没了踪影。
一封封急报这几日全都躺在梁俊的书桌上,他不是没有看到。
有的州县甚至连施粥的粮食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把八万石粮食分了?
这不是逼着其他各州县的灾民造反么?
刘文静连连摇头,梁俊啊梁俊,你还是太嫩了。
自古以来,赈灾赈灾,只要把灾镇住了就行,哪里有让灾民吃饱的道理。
凉州城内,刺史府。
原本冷冷清清的刺史府,天一黑,却热闹起来。
刺史府大门敞开,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王保最是勤快,跑里跑外,安排这边安排那边,一副大管家模样。
江烽火提着一坛酒从厨房出来,见到院子里鸡飞狗跳,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缓缓从人群中走过。
从厨房到柴房,原本五分钟的路,江烽火走了半个多小时。
一进柴房,梁植裹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被子,伸出手一边烤着炉火,一边凑近了烛火看着手中的书籍。
江烽火进了柴房,一阵冷风跟着走了进来,梁植皱了皱眉,并没有抬头看他。
“回来了。”梁植翻开一页,清清淡淡的说道。
“殿下。”江烽火拍开酒坛泥封,将酒倒在一旁的小酒壶中,麻利的又把酒壶放在了炉子上的水盆里。
“外面怎么那么吵,本王那位太子兄长又在做什么?”自打那日下了白虎山,梁植就被梁俊软禁起来。
身边只留下锦衣卫指挥使和江烽火伺候,三千锦衣卫被梁俊粗暴野蛮的打乱编入了骁骑卫之中。
只剩下一百老弱病残,被梁俊打发回了长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俊这种行为放在长安,那简直和作死差不多,可在雍州这里,他连常玉都杀了,还在乎违这点法?
梁植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委身在刺史府内的柴房中。
前前后后一百多骁骑卫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着。
就连上厕所都有八个人陪着。
江烽火刚开始和他们起了冲突,打伤了七八个骁骑卫,被正好回府的梁俊看到。
七八个耳光之后,桀骜不驯如江烽火也彻底的认命了。
梁植在柴房之中,头三天还不习惯,第四天之后反而平静下来。
看这架势,梁俊并没有打算杀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吧,梁俊反正得回长安,一切恩怨等回到长安再说。
这些日子李,梁植也有时间和精力反思自己为啥失败。
为什么在长安城内,先是被李世民手下的天策府那帮子人斗的一败涂地。
来到雍州之后,又被梁俊啪啪打脸,手下的锦衣卫被吞并不说,连自己都被软禁起来。
这让一直以来都是掌握别人命运的梁植既屈辱又不甘心。
梁植思来想去,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点一滴在脑海中缓慢回转。
满朝文武是不是都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梁植的脑海中。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梁植仿佛明白过来,自己为何败了。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明白周围的情况之后。
不能让周围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这个念头不知为什么就这样牢牢的占据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想来其他人也是这样。
而李世民呢?
李世民不仅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反而大张旗鼓的要了秦王的封号。
紧接着开府建牙,创立天策府,广招天下英才。
自己创立锦衣卫,就是受了他的影响。
在所有人都按兵不动,尽量隐藏身份,唯恐被别人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时候。
李世民反其道而行之,这种气魄和胆量当真是让人钦佩。
想来也只有这种人能够青史留名,创立名垂千古的盛唐。
自己前世虽然也是皇帝,也曾认为天上地下,唯朕独尊。
可与李世民这种千古一帝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
这种舍我其谁,将自己放在最明亮的地方,丝毫不畏惧任何人挑战的气魄,不仅让梁羽在第一时间把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而且还让梁植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没有来的默认低他一等。
至于太子,梁植这个时候才明白梁俊的深谋远虑。
他和自己一样,在发现长安乃是龙潭虎穴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远离京师,来到雍州。
借助雍州强盗的力量,发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