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胜诚惶诚恐,赶紧道“当不得军机这般说,折煞小人了,在军机面前不敢称爷,那都是平日里同僚们玩笑。”
程经哈哈一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哪天,我还得蒙三爷照顾。”
“军机说笑,军机说笑。”张德胜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也曾与不少比程经更大的官打过交道,因此倒是并不怎么紧张,也没有把话说死,
张德胜见过太多今日还在朝堂上,明日就进了自己的牢房的事。
因此程经这样说,也不是绝无可能,若真是到了那一天,程经还得靠着自己照顾,这话一点说的不错,毕竟,现官不如现管。
“沈状元有什么话,让三爷捎带?”程经请了张德胜上座,又命人上了茶,笑着问道。
程经把张德胜当成个人物待,张德胜可不敢真把自己当爷,赶紧道“沈状元只是吩咐小的,说可帮程军机解燃眉之急,其他的沈状元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
程经一听,有些好奇,又问“自打沈状元到了你那,每日都是做什么?”
“回军机的话,沈状元每日就是读书写字,隔三差五问一下小的朝廷内外有什么事,小的倒是也有一些门道,因此不敢隐瞒,全都给沈状元说了。”张德胜说完,递上一张纸,道“这是沈状元让小人交给军机的,说军机一看便知。”
程经看着那张纸,并不着急拿过来,反而笑道“沈状元的诗词,向来是无人可比的。”
张德胜赶紧低头道“军机说的是,只是这纸上的写的什么,小人不敢看。”
“张三爷不愧是张三爷。”程经赞许道“来人,带张三爷去账房上领十贯钱,全当是酒钱。”
张德胜赶紧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谢程军机赏。”面露欣喜之色,跟着程府的下人退了出去。
程经拿起张德胜放在桌子上的纸,缓缓的打开,只见上面写了一首诗
五十年来幻梦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这正是程经上辈子还是和珅的时候,人生最后时刻在狱中写的绝命诗。
“沈云啊,沈云,你这是将我的军呢,还是将自己的军呢?”程经将纸张放到一旁烛火上,点燃了。
“来人,备轿。”
出了府邸,坐上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就到了天牢。
按理说,天牢是重地,关押的大部分都是和皇帝有些冲突,或者惹皇帝不开心的官员,没有梁三爷的手谕谁也不能进。
但是程经要进天牢,谁敢阻拦,更何况还有张德胜作陪。
张德胜带着程经进了天牢,吩咐人都到门外看守。
程经看着窗明几亮的天牢,笑道“张三爷治下,果然是仅仅有条,可惜本官不在吏部,不然这能吏的考评可是定要归张三爷莫属。”
张德胜低着身子连说不敢,引着程经到了天牢最里间。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没见沈云,朗朗的读书声传来。
张德胜上前道“状元公,今日气色不错啊。”一边说一边将牢门打开。
天牢的门都是不上锁的,毕竟关押的都是钦犯,哪个背后不是有背景的?哪个不是豪门大族?
只说这守卫森严,能不能跑,就算跑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人越狱,满门抄斩这种事炎太祖不是没干过。
“托三爷的福,三爷可曾将沈某的信带到。”沈云躺在床上,看着诗经,也不起身。
程经笑道“状元公好清闲。”
沈云一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见了程经,脸露狂喜“和”见张德胜在旁边,连忙将嘴边的话收了回来。
张德胜冲着二人施了一礼,道“程军机,小人就在门外侍候,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着转身离开。
整个天牢中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沈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监狱的门,侧身一伸手道“和中堂,请进。”
程经也不怪罪,面露微笑,缓步走进了牢房内。
牢房内一应之物具有,没有外面的栏杆,说是简陋点的书房也有人信。
沈云倒了一杯茶,看着程经没有说话。
程经道“状元公,好记性啊。”
沈云摇了摇头,道“比起中堂大人,沈某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谁成想,前世之妄言,此世竟成真。”程经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恍惚,直到现在,自己有时还觉得是在梦中,梦回千年,这是怎样莫大的机缘啊。
就自己所知,能够有这种机缘的,无一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中的唐宗已经出现,其他三位还远么?
眼前这个眼神中透着聪慧和野心的年轻人,又是哪个朝代站在山巅之人呢?
程经没有问,他知道沈云会告诉自己,毕竟现在他有求于自己。
“此处没有什么和中堂,只有程经。”
沈云一愣,跟着笑道“此处也只有沈云,没有张强。”
张强?很普通的名字啊。
沈云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样穿过来过的人,最开始心中也是不愿意相信。
自从前些日子自己被关进天牢,除了那个废柴太子来看过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踏进自己的牢房。
沈云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说辞,太子一定心动,毕竟在自己看来,这个太子简直是拿到了地狱级剧本,如果没有自己这个穿越者帮助,没两年就得完犊子了。
谁知那太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拒绝了自己,这让打穿越过来以后,一直顺风顺水的沈云很是失落。
自己宛如前世看的网络小说的主角一样,靠着诗词歌赋小发明,一步步从一个家道中落公认的败家子,走到这一步,哪一步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来的?
哪一次不是自己扮猪吃老虎,啪啪打的对方的脸生疼。
怎么一进了京师,怎么一遇到太子,就瞬间好像拿到了反派的剧本呢?
沈云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直到有天闲着没事和张德胜打听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新动向,沈云才恍然大悟。
妈耶,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穿越过来,这京师之内,还有好多大佬和自己一样。
只是这帮子人精全部都低调的很,感情自己那天在斗诗会上是光着屁股跳舞呢。
自己那天也是昏了头,一想到这点,沈云赶紧让张德胜将那天梁三爷作的诗,想办法搞来。
张德胜费了好大的功夫将诗交给了沈云,沈云一看,结合军机处和议罪银才确定,原来当今的炎朝皇帝是前世清朝的乾隆爷穿过来的。
又听说了六皇子被封秦王,开府建牙将自己的府邸命为天策府,心里一咯噔,知道这个是李世民。
接着张德胜又说七皇子的锦衣卫在军中招募精兵,沈云才明白自己为啥一到了京城就玩蛋了。
并非太子是自己的克星,而是自己掉进了狼窝里。
一得到这些信息,沈云连死的心都有了,沉寂了两日,张德胜见他有心事,一改之前风轻云淡的表情,当天晚上就带着酒菜来找沈云。
张德胜在这种环境下,什么人没见过?
一边大哭大嚎一边狼吞虎咽的人有,进来之后沉默不语不吃不喝的也有,甚至待的疯了,撒尿和泥的人,张德胜都见过。
时间长了,张德胜都成了专业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