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老头古三,当年曾是古家的一个仆人,被主家赐姓古,他的儿子,也死在了那次惨烈的战斗中。
如今,户部要占用那片地,建房。
建房是为了卖钱。
所以,要平坟。
儿子已经尸骨无存,又怎忍心看他的坟墓被平掉?古三无奈,只能来求李图。
古三心痛地叙述完,李图心中也是一沉。
古家的男儿,无论怎么说,也是为国而死。皆是烈士。
将烈士坟墓平掉,为房产而让路,何其讽刺。
这,恐怕会让天下将士寒心。
“老丈且放心,此事李图当奋力周旋,我这就与你去城东一看。”
李图开口,就算古天舒谋逆被杀了,也不抹杀顾家四千烈士的功绩,纵然不在李图的权职之内,他也会上书皇帝,请求阻拦此事。
古三听到李图答应,不禁激动无比,宛如看到了希望。急忙起身带路。
李图带着六七个衙役,跟着老头前往城东。
他刚走不久,李惭恩跟着云熙回到了京兆尹衙门,得知李图去了城东,又知平坟之事,云熙放心不下,便也跟了过去。
城东门外。
荒草丛生,淹没了其中石碑。
石碑如林,已经有许多倒在了地上,多年以来,无人修补。
平日,只有些许寒鸦会在这里休憩,没有人会到来,因为当年那场大战太过惨烈,是京城中人都不愿意回忆起的血腥。
此刻,一只负责拆除墓碑的队伍,正气势汹汹地围住了一个老妇!
约莫六七十人,每一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这些人都是领了户部的赏钱,负责将所有墓碑全部拆掉。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片无主墓碑,居然还有一对老夫妻维护。
“你们谁也不许动……我儿的坟墓,谁想拆,就从我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老妇痛心地开口,她衣着简陋,拄着一根烂木拐杖,倚在一块墓碑边,身体佝偻,却一步不让。
“老不死,你想找死是吗?敢来拦我们?信不信送你上西天!”一个大汉冷冰冰地开口。
“别以为你老了,就可以倚老卖老!想死,我们可以成全你!”
另一个壮汉凶神恶煞。
“我的儿……谁也别想打扰他的安宁!”
老婆子却丝毫不受威胁。
“妈的,你想找死是不是?就凭你,也敢在这里嚣张?老子这口杀猪刀,对付你这个活死人,你觉得不够快吗?”
一个大汉忽然上前,他腰袢别着一把杀猪刀,上面还有乌黑的乌鸦血,看上去令人害怕。
他上前,狠狠一脚踢了过去,老妇瞬间被踢得踉跄倒在了地上,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郑屠好样的!”
“不愧叫做郑关西!”
“对付这种人,就要这么狠!”
这群大汉顿时都喝彩起来,不少人朝着地上捂着胸口起不来的老妇,狠狠啐了几口口水!
郑屠夫高声道“咱们快点干活,弄完了这些坟,咱们去户部领赏!”
顿时这些大汉行动了起来,他们手中提着锤子铁锹等,砸的砸,推的推,这些时间久远的墓碑,瞬间纷纷倒地!
“我的儿,我的儿!”地上的老妇哭天喊地地哭嚎着,看着自己儿子的墓碑被推倒砸碎,她心都要碎了!
李图带着一群衙役,跟着古三很快到了城东。
出了城门不远,就是当年的战场。
“大人,这就是古族四千英烈的安息之地……不对,这帮畜生,这帮畜生已经开始打砸了……”
古三朝前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郑屠夫等人狂推着墓碑等,瞬间老眼震惊。
像是想到了什么,古三忽然发足狂奔,口中急忙呼喊:“阿秀……阿秀!”
李图眉头微微一沉,也立即走了过去。
古三奔近之后,才看到地上躺着的老伴。老妇人没法站起来,嘴角还带着血,眼中带泪。
“阿秀,你怎么了!”
古三急忙上前,痛心地扶起了老伴,老妇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喘息道:“柱子的坟……他的坟……”
她颤巍巍地指着前面一座已经被挖平,墓碑被砸烂的坟墓。
那是他们儿子的坟墓。
“柱子!”
古三几乎崩溃,他发了狂,眼都红了,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一个正在砸碑壮汉的胳膊,道:“畜生,停下,你们这群畜生都给我停下……”
“找死是不是,老东西,给我滚!”
这壮汉怒喝,忽然一巴掌,朝着古三狠狠扇了下去!
“啊!”
忽然,这壮汉发出了一声惨呼,他还没有打到古三,自己就已经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壮汉的惨呼瞬间让其他正在行动的人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妈的,谁敢打我们的人!想死不是!”
“嘘!你看看再说话,别骂了!没见来的是谁?”
众人转头,正好看到李图负手而来,脸色阴沉,背后跟着一群衙役。
“是他……是李图……他怎么来了?!”
一个壮汉惊惧地开口。李图名声如日中天,城中无人不知,几乎家家户户都认得李图!
这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主,敢和户部及城北所有大族叫板,谁能不惧?
顿时,这群大汉都大吃一惊,脸色大变,看到方才被李图击飞在地的大汉,爬也爬不起来,更是个个闪过畏惧。
“谁是主事人?”
李图冷冷发问。
几十个大汉每一个敢说话,面面相觑。
“没有?”李图冷冷问道:“那好,本官再问一遍,是谁打了这阿婆。”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下狠手,而且,还是在其战死的儿子墓前!
何其没有人性,何其不可饶恕!
这些大汉更加默不作声,而之前的郑屠夫,忽然腿发抖起来,下意识地想要退后。
李图忽然一步上前,一把扼住一个大汉的咽喉,喝道:“本官问你,是不是你打了阿婆?”
这大汉面无人色,吓得魂飞天外,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是谁!”李图怒喝。
“郑屠夫……他……”大汉朝着郑屠夫指了过去。
李图瞬间转头,盯住了郑屠夫。
郑屠夫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可现在瞬间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击中,直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打老人家……阿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李大人,给我个机会……我改过自新……”
他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开口,不断朝着李图磕头,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李图神色冰冷,道:“来人,将他押回衙门!稍后问罪!”
顿时,两个衙役上前将郑屠夫提了起来,架住了。
李图冰冷地扫视了一圈,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畏惧非常。
“谁让你们动手砸碑毁墓的?旨令何在?”
李图冷冷发问。
“启禀李大人……我们是奉了户部的令,这可不怪我们,我们也是听别人话办事……这事是要损阴德的,我们也不想干。”
一个大汉壮着胆子开口,生怕李图责难。
李图脸色阴沉,果然是户部。看来,上次自己夺走了那批房屋,断了户部的财路,让他们将目光转到了这里。
“此事暂缓,尔等不得妄动,待本官奏明圣上再说。”
李图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