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老者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异色。此前李图的化整为零,他就知道李图绝对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但没有想到,李图居然真的用一盘散沙,阻挡住了自己的攻势。
“高明。”
他不禁赞叹了一句,道:“如此一来,把两子或者十几子的力量,散给了全盘所有子,每一子都是普通子,每一子都是关键子。”
他不再下棋,因为这样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之前一开始就是李图和他下棋,他或许会输。
但现在,李图还是赢不了,只能这样纠缠下去,无穷无尽。
李图也不再动棋,两人都已经明白,这局棋,算是平了手。
李图却摇摇头,道:“你错了。”
“哦?”
“那关键的二三子,或者几十子,本就是从无数子中化出去的。与其说是把二三子的力量给了所有子,不如说是所有子讨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是你的道?”
清瘦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光芒。
李图摇头道:“这不是我的道,是两位大贤的道,那两人,都是千古风流人物,上,可镇压古今,下,可横扫中外。”
清瘦老者摇摇头,道:“未曾听说过。但能有如此见识,不简单,着实不简单,令人心向神往。”
李图看着这清瘦老者,忽然也赞叹道:“九幽道君果然不是凡俗,所行之道,已经超出当今世界。”
清瘦老者哈哈大笑,似乎十分高兴,却也含着一股自信,道:“此道,未来三千年内,当兴!”
这老者,赫然便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国师,九幽道君。
九幽道君,一代传奇。
武功,镇压了整个武林,就连天魔密宗那等颇天威势的门派,都被单手镇压。
文治,能令当今圣上拜为国师,就连赵无极这等曾经宰相可期的人物,都逼得不敢出仕。
此刻却与李图坐而论道。
李图心中一叹,道:“是的,可是你的道,这种精英主义,也注定了死亡。那两位大贤,早已预料了你的结局。”
李图深深感慨。赵无极的道,是当下道路的最佳,那就是君与相,两者互相支撑,这是封建社会的绝顶辉煌。如管仲之与秦穆公,如刘邦之与萧何。
双木互撑,便是绝顶。倘若君相不合,那边是家国大患。而九幽道君,却有纵览天人之伟力,已经看到了这种制度的灭亡。靠两个人或者几个人来治理天下,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构想出了由少部分精英掌握
社会资源及权力的模式。
这种少部分,不是几十或者几百人,而是一个阶层,数百万人。
数百万人奴役几十亿人。
让这少部分的人,来掌握天下。
事实上证明,九幽的确可以取代赵无极。
而李图的道,则是将一切,还给百姓。
这局棋谁胜谁负,谁也不敢说了。李图却颇为佩服起乾元殿里那位起来。九幽和自己,放在任何一个帝王面前,恐怕都会直接送去剐上一万三千刀。
毕竟九幽将至高无上的皇帝换成了大财团、政客们,由这些人来统治百姓。而李图则是更彻底,再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压迫及主从关系。
但皇帝还能让九幽成为国师,让李图成为少傅,而弃对自己最有利的赵无极而不用……这等胸襟,果然不愧是帝王啊。
“圣上,辛苦。”
李图不禁感叹。
“是啊,所以圣上务必得活长久一点。世人都骂圣上,只知道沉溺修仙之道,不理政事,却不知,当今圣上,最是英明不过。”
九幽道君也感慨,这两人此刻对视一笑,眼中似乎都有惺惺相惜之意。九幽道君道:
“这局棋,我已经下了许多年,你现在才来,晚了。而且,你的路,更艰难。”
李图起身,摇摇头,道:“正确的道路,踏上得再晚也不算晚。正确的事情,就算再艰难也不算难。”
“天生李图,当为黎庶计用,又何惧之。”
李图的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了很多很多。
九幽道君拂乱了棋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梧桐长成,何其艰难,你想行道,必先传道,传道之用,在于教育。漫漫长路,何时有归?”
李图微微一笑,道:“你我,殊途同归。”
九幽想了想,笑了,道:“若我的道真的如你口中的那两位大贤所说,必然灭亡,那你的道,也必然得从我道中生出。”
“拭目以待。”李图淡然开口。
“若此路,一去不能回?”“那便一去不回。”
棋局已经定了,两人都不再去看。赵无极在一边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过来,抚掌叹道:
“这世道还真是怪了,妖孽辈出。赵某以为九幽便是唯一一个妖孽,不曾想李君也是非人。”
李图无语笑了笑,这话是夸还是骂?
“好了,棋也下完了。取水来,泡杯茶喝,喝完,滚回我的九幽堂。”
九幽道君笑骂开口。
“早就知道,你来这儿,有一半就是想尝我这忘忧泉的泡的茶水。”
赵无极一边念着,一边将玉壶拿起,去泉水叮咚处取了一壶,烧煮之后,三人各自喝了一杯。李图不禁暗自喝彩,赵无极这老家伙是真风雅,明明煮茶的时候,也不见古故意弄什么,但是那一番气度和神色,真是一个飘然。煮出来的茶水,也是极品,饮了一口,
齿间三日留香。
九幽道君闭目享受许久,才开口,道:“我先去了,回头,再与李君叙话。你京都武会的会长之位,当需要过一遍九幽堂的过场才是,那里有一个故人,也等你许久了。”
他话语意味深长,转身一笑而去。李图却是微微沉吟。
想要真正执掌京都武会,最重要的一步,还是得到九幽堂的认可。但那故人又会是谁?
“茶好喝吗?”
赵无极忽然开口。
“妙。很妙。”
李图下意识开口称赞。
“那就好好再喝几口,以后想要这样自由的喝茶,可没有那么容易了。现如今,九幽道君的势正盛,他还不会杀你,若你真正威胁到他行道的时候,你应该知道下场。”
赵无极淡然地开口,他话语不高也不低,还没有走远的九幽道君当然也能听见,但头也没有回。
李图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压力,今日与九幽谈笑风生,他日真的极有可能会生死相见。
毕竟,能威胁到九幽道君的,也只有李图。
现在对李图无视,是因为李图还远不能威胁到他。
九幽道君走远了,赵无极拍了拍李图的肩膀,道:“好好干,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未必玩得过你。老夫是不行了,但你是有希望的。”
他的眼睛略微眨了一眨,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传递什么信息一样。李图不禁微微一笑,朝着赵无极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
离开了后院,李图前往教馆。天色已晚,来不及传授什么。李图只说了个大纲,因为李图连败十八学士的原因,听众无数风聚而来,都在等待。得知李图要教授云熙法家
之术的时候,众人又是一番震惊,自不用说。
夜深了,终于回到了府上。
“大人,今日您进入了赵无极隐居的后院,几乎所有人都在揣测,今晚也有不少暗哨跟着咱们。”
刚进门,李惭恩便开口,十分凝重担忧。
“就让他们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