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潇洒,苍劲润秀,此乃林子奂画风,这,也是你亲口所言!”
林夜淡淡一笑,接着说道:“那好,我且问你,《豳风图》原本应有七卷,可为何十年前的那幅只有五卷?”
“而且,我想你一定也很清楚,那幅《豳风图》,其上有乾隆皇帝御笔,更有清宫印章,说明那幅画卷一直在流传,且曾被乾隆皇帝收藏。”
“但你别忘了,乾隆皇帝喜好书画,既然得知《豳风图》为残卷,自然也会派人找寻,可最后呢?”
“残卷终究还是残卷,换句话说,或许,林子奂就从未画过后两卷呢?”
什么!
这一点,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难道说……
秦阳泽的心中涌起一阵涟漪……
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林夜的话,衣袖一挥,冷喝道:“你无凭无据,纯粹就是一派胡言!”
“你要证据?”
林夜抬起头来,两眼直盯着秦阳泽。
在这一瞬间,秦阳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了一般,呼吸陡然一滞。
但是,伴随着林夜的眼眸望向一旁的《豳风图》后,萦绕在秦阳泽身上的那股巨大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不见。
令秦阳泽的心中,泛起了一种似乎是错觉之感。
“既然你要证据,那好,我便说给你听。”
秦阳泽正愣神之际,林夜便已经走到了《豳风图》之前,抬手一指。
“我且问你,十年前的《豳风图》,所用纸张为何?”
被林夜冷冷一瞥,秦阳泽也正好愣着神,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黄麻纸。”
“很好,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堪。”
林夜这句话,在秦阳泽听来,却好似是长辈在跟晚辈说话的语气一般。
但,还没等秦阳泽发怒,林夜的声音便再次传出。
“既然《豳风图》前五卷所用纸,乃是黄麻纸,那为何这后两卷所用的,却是白鹿纸?”
秦阳泽冷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纵观古今,如《豳风图》这般卷式画,即便是分时期创作也未尝不可,想必,当时林子奂也是分两次画出,这才造成……”
“放屁!”
秦阳泽还没说完,便被林夜这一声吼给打断了。
“我告诉你,林子奂的确是元代名家,但为人却如陶渊明一般,不愿与元代朝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腐臣同流合污。”
“所以,林子奂从未入朝做官,但也从未经商,至始至终,他只是一介草民,而且,还是穷困潦倒的那种。”
“说白了,林子奂很穷,没钱,用不起好纸。”
“黄麻纸,不过只是用黄蘗汁染制麻纸而成的粗糙之纸,原先只是作为抄写经文,但林子奂便是看中了黄麻纸便宜,且纸质粗厚,耐久防蛀,易于保存,所以才会以黄麻纸作画。”
“《豳风图》前五卷如此,那《山崖对坐图》也是如此。”
秦阳泽双眸颤动,嘴唇微启,心中上下沉浮。
林夜淡淡瞥了秦阳泽一眼,再次出言。
“你也说了,眼下的《豳风图》后两卷所用纸张,乃是白鹿纸。”
“而白鹿纸,乃是元代与明朝两个朝代公认的宫廷用纸。”
“试想想,穷困潦倒的林子奂,会用白鹿纸作画?”
这话一出,宴厅之中鸦雀无声。
何家席位上的何苗,亦是两眼瞪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寂静的宴厅,几秒过后,便又是掀起一股热潮来。
众人仔细琢磨一番,却是觉得林夜所说,颇有几分道理。
这黄麻纸跟白鹿纸,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两种纸类。
那从未入朝为官的林子奂,又怎会用到白鹿纸呢?
“综上所述,这幅《豳风图》,乃是出自某宫廷之人手中,绝非出自林子奂之手!”
瞬间,秦泽阳如遭雷击,脸色虽然依旧,但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抬头,紧紧地盯着林夜的双眸,咬牙道:“既然你坚持如此,那你倒是说说,此画出自谁人之手?”
林夜自然不会客气,接着说道:
“我说了,此画按照纸质来说,应是出自宫廷之人。”
“但是,林子奂一生清廉,而且性格古怪,向来不屑于宫廷之人来往。”
“即便是有,也是少数,而且,纵观林子奂一生,也没有一个能够在书法造诣上与其并肩之人。”
“但是,林子奂虽然无书法造诣高的朋友,可这并不代表无人赏识林子奂的书画。”
“秦阳泽,你可知,我所说之人,是谁?”
秦阳泽瞪了林夜一眼,“要说就说,别说废话!”
林夜淡淡一笑,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又何必故作掩饰呢?”
这话一出,秦阳泽的脸面如火烧一般。
“你说我不知道?!”
林夜淡淡瞥了秦阳泽一眼,笑问道:“呵呵,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知道似的?”
“你若是知道,那好,你便给在座的各位讲上一讲!”
说着,林夜微微侧身,右手随即做出了“请”的动作。
“这……”
秦阳泽顿时没了话语,脚掌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似乎是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低喝道:“你等着,让我再仔细看看!”
说完,秦阳泽微微低头,右手伸进了口袋中,似乎是在寻摸什么玩意儿。
众人齐齐望了过去。
至于林夜,则是淡淡一笑。
慧眼之下,秦阳泽身上有什么玩意儿他看的一清二楚,那东西就算让其拿出来了,也没什么卵用。
这当口,秦阳泽的右手终于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此时,只见一个放大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可不是一般的放大镜。
而是鉴宝师专用的放大镜。
这东西,其实很常见,尤其是对于一干鉴宝师来说。
但要知道的是,秦阳泽有着一眼断代的本事,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拿出了鉴宝师的“武器”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幅画,真的如同林夜所说,并非出自林子奂之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同时也说明堂堂秦大师也看不透叶家呈上那幅《豳风图》!
当秦阳泽拿出这玩意儿来之后,在场的若干鉴宝大师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只见秦阳泽手握放大镜,从那副画首看到画尾,又从画尾看会画首。
如此来往,反反复复来了三次。
可三次过后,秦阳泽非但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最后,秦阳泽将放大镜从画上拿开,右手紧握着。
同时微微仰着头颅,双眼微眯。
此时的秦阳泽,眉头紧锁,一改先前的淡然之色。
随着时间流逝,秦阳泽在脑海中已经将到目前为止自己储存的知识全部翻了个遍。
可即便如此,他不仅毫无头绪,紧绷着的心绪也令他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