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婉询问。

“后来，我如实将她怀中婴儿的情况告知，老太没等我说出她那一双儿女的惨事，便悲痛之下撒手人寰……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这就是合欢宗做的恶，故此，我灭了他宗，并在前日彻底毁掉此宗功法传承，而与这合欢宗相比，那天擎宗乃为东土八星大宗，其之恶事，又哪里能够以合欢宗相提并论？”

“我灭了这些宗门，杀生无数，我，就是魔，便是天道不允我飞升仙界，我也毫无怨言，但我林昊，又何曾需要天道来允诺我飞升仙界？

仙若不渡我，我自不渡仙！”

林昊慨然一声叹息，双眸之中的眸光愈发坚定。

无论前路有何阻挡，金仙季月也罢，仙界古族也好，谁挡他的路，就注定要成为为他铺路的枯骨！身后，百里婉似乎将他肩膀抓紧了些，但最终还是朝他轻斥了一声：“歪理！”

“便是世人不知真正的你，你也没有必要自我毁谤，给自己火上浇油吧？

既有坦途，又何必非要将自己逼上绝路？”

“前辈教训的是。”

林昊轻轻一笑，知道他跟百里婉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此女虽是金仙修为，但却乃是在仙界百里族之中，说是娇生惯养的长大也不为过，但他，却是一路杀过来的。

谁人不知坦途好走，但若行走坦途，不放弃点东西怎么行？

可惜，他林昊就是不乐意交出那些过路费，便是小道再怎么曲折坎坷，只要能保住那些看上去必须要付出的东西，无论多么艰难，他都愿意！毕竟那些东西，是他愿意以性命相佑的真正至宝啊！百里婉本欲借此说服林昊放下某些东西，毕竟以林昊修为，只要他愿意接受天道所斩下的第三刀，那么踏入劫变，顷刻间突破问道，以及踏入仙界，其实，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啊。

可惜，这件事情，当日在黄枫谷，她让空闻老祖以百里红尘诀没能做到，今日，她显然也是根本无法劝说林昊的了。

好在这时，一旁的长峰真人淌着虚汗打断了他们的谈论。

“前辈，便是此地了，待我召唤师尊！”

“嗯。”

林昊朝着长峰真人点点头，便见长峰真人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这种特制符箓，专门用作特殊的传讯之用，毕竟此地距离那季家门关，不过五十里而已，若不用些特殊方法，很容易就会被那斩灵境的季十九探查到。

只不过也就在长峰真人召唤灵道老修之时，趴在林昊背上，抓着林昊肩膀的百里婉忽然又忍不住说了一声：“你不是魔，以后万勿再做自污之事。”

林昊稍稍沉默，是不是魔，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谁规定了，魔就必须烧杀掳掠，渴饮人血饥食人肉么？

便是再多的人说他不是魔，他也终究乃是化魔而生，他骨子里，就是魔。

“前辈，何须纠结我是不是魔，神鬼妖魔，世间六道，纷乱驳杂，谁又说得清谁到底是妖是魔，是仙是佛？

自诩正道的季家，称霸大陆，仅仅一道禁令，便可令世间修士再无青蝶衣可用，灭生老祖，修行那杀生无数的灭生大法，死在其手中的修士何止千万，被他用来练功之人又何止千万，但只要他踏入问道那至尊之境，谁有敢言，他乃是魔？”

“世间之事，如此混乱，仙神妖鬼，早已不分你我，我便四处宣扬我不是魔，可那些认为我是魔之人，也只会相信我就是魔，与其活在别人眼光之中，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我林昊，就是魔，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魔！”

“可你不是魔。”

“……”“百里婉前辈啊，这个魔这个东西，他不是说不是就不是的……”“我不是天王老子，但我说，你不是魔。”

百里婉简直化身成了杠精，非要林昊亲口说出一声自己不是魔，“若连你都自承自己是魔，那世间之修，又该如何为你正名呢？

仙族皆言，你是魔，我下界之时，也将你作魔，唯亲眼所见之后，才知根本正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不是魔！”

“我是魔！……哎呀！”

林昊痛叫一声，险些诧异的回头看向百里婉，因为他才刚刚坚定且执拗的说出一声“我是魔”，百里婉竟就毫无征兆的，一记玉拳敲在了他后脑勺上！居然将这位金仙前辈，都气得直接动手了吗？

“说，你不是魔！”

百里婉似乎极度认真，一定要把他这个走上歧路的魔修给掰直过来似的。

林昊苦笑不已，但眼看百里婉都气得动手了，也只得暂时败退道：“既然，既然百里婉前辈都说我不是魔了，那我就，暂时不是好了……”“什么叫做暂时不是？

你也说过，你杀之人，皆是该杀之辈，既然如此，世间合该赞颂你替天行道才是，何来的魔名？

世人不知真相，谤你为魔也就算了，你自己怎能如此，如此的自甘堕落？”

“说，你不是魔！”

百里婉犹如一个气坏了的家长，粉拳在林昊脑袋上晃了两下，但这次终究没有继续敲下去。

林昊满心无奈，旁边长峰真人正看着呢，这个家伙，用符箓召唤他藏身于此的师父那灵道老修，居然接连几次念错了咒语，后背都被汗湿了，显然是被他和百里婉之间谈论的东西给吓到，过于紧张所致。

“唉……”林昊一声无奈叹息，想他一代万古真魔，今日居然在这里，被一女仙教训的要亲口说自己不是魔。

你说我不是我就不是，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但眼看着午后日光照耀下，背上百里婉的影子，那只拳头不断的在他后脑勺上挥舞，似乎他敢再犟嘴，就定然还会再被捶一下……“我……”“继续啊！”

林好犹豫了一会，最终一声叹气：“我非魔。”

忽然，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打开了什么枷锁，竟在这三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心中某个被紧紧的羁箍住的东西，一下子松散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解脱之感涌上心头，他心底那些需要被他死死压制住的魔意魔念，竟一下子彻底融入了他神魂全身一般，不再试图挣脱，不再影响他的心神。

甚至于，就连百里婉给他种下的仙法神禁，也都在他吐露这三字之后，忽然解开一丝缝隙，让的他的修为顷刻间突破金丹圆满，踏入元婴，而后快速升至元婴中期，停滞在那里。

“元婴了？

前辈？”

林昊还以为是百里婉为他解开了这部分枷锁，但刚刚问出口便觉察出自己身上更多的变化，他此时身上虽然穿了一件法衣，但法衣之中，却还仍旧有以魔气化作的衣衫，此时这魔气衣衫，赫然更加浓郁，其中魔气，愈发纯粹！林昊愕然，而后微微的沉默下来。

他是魔吗？

他其实，一直都在痛恨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