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栖同样感受到了什么，几乎是与他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那里。

而在那个地方，赫然正有着一股怨气猝然凝聚，下一刻，便瞬间化作了一个容颜极为娇俏的女子，这女子慢慢的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希冀的朝着他们二人望过来。

林昊下意识伸出手，要将林凤栖护在身后，但却猛然发现，就在这女子由怨气凝聚而成之后，她身上那股阴死的怨气，忽然见变得淡薄下来，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极为纯粹的，修者神魂的气息！“凤栖姐姐，我想回大陆，带我回去好吗……”忽然，那幻影一般的女子，朝着林凤栖开了口，并缓缓地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伸向林凤栖，似乎希望林凤栖能够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里，带着，回去大陆之上。

林凤栖自然是立刻动容了，几乎下意识松开林昊的手，转而要走过去抓住这具魂灵所伸出来的手掌：“水烟！”

这次，林昊没有出手阻止，因为他感觉得到，此时这位水烟界王，并非是之前的元气恶灵了，或者说，她仍然是恶灵，但其身上那股怨气却也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道单纯的魂灵而已，一道不愿散去，留恋人世的魂灵。

而也如林昊所料的那样，林凤栖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这女子的手掌，可伸出手，却抓了个空，五根手指从这女子的手掌之上穿透而过，根本无法抓住她。

她如今只是一道留存于世的魂灵，一道残魂残念罢了，能够显露身形被人看到，就已经殊为不易，又怎可能，能够被林凤栖所抓握到？

“水烟！”

“凤栖姐姐，我好舍不得呀……”那女子身影似乎也发现自己无法抓住林凤栖的手，一下子崩溃大哭了起来，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崩溃的跌倒在地上，大声痛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奈何，她，已经死了。

林凤栖又何尝没有哭泣？

她与这水烟本就是情同姐妹的情谊，整个界盟之中，女修的数量只能占到十之一二，而能够成为界盟长老的女修界王，总共也不到十人，而她们两人却又恰好年龄相仿，就连身世上都有些相同之处，简直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光是看到这水烟界王的尸体之时，林凤栖便已经一度无法接受，情绪险些崩溃，此刻眼看着水烟界王的残魂，如此痛苦的坐在那地上大哭，满满对离开人世的不舍，她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姐妹永远消散在这世上？

于是，这里就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一人一魂，两两相对，互相伸着手想要抓握住对方，却只能隔着空气，双掌相对，同一时间的泣不成声。

“唉，人间惨事，莫过于此，水烟长老也是个苦命人来着。”

“自小就是孤儿，机缘巧合得到修行之法，踏入修行界，踏过千难万险，终成界王之身，这次屠魔渊之行，回去之后，她便可得到进入长老会的资格，可却没想到，眼看着离开此地在即，却在这里，永远的与凤栖长老，天人永隔。”

忽然，林昊身边响起一阵轻叹之声，这声音十分清冽，显然是个年轻男子。

林昊回头朝着自己身侧看过去，就见是个与水烟界王一样的，一尊已然不带有丝毫怨气的魂灵，站在他的身旁。

这人的确是个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雍容华贵，头戴水晶冠，长相俊秀，说话之时，嘴角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翘起角度，似乎对生死看的很淡，说完了话，还朝着林昊瞧了一眼。

“在下神秀界王，忝为界盟长老会，六大执事长老之一！”

这年轻男子抬手朝着林昊拱了拱手，轻笑了一声，居然还朝着林昊眨了眨眼，“兄台好手段啊，似凤栖界王这等贞烈女子，居然也能驯服到手，神秀佩服，吾这神秀之名，简直辱没了，兄台才是真的神秀！”

“不，你才是神秀，死都死了，还要现身调侃我一句。”

林昊打趣的摇头一笑，说完又忍不住问道，“接下来，可有何打算么，是继续做个孤魂野鬼，在这屠魔渊中游荡，还是尽早去找个转世投胎之法，重新做人？”

“人？

不一定吧，世间六道，人道最苦，吾已跟几位长老商量好了，到时若是无法直接投入仙道，那边不如投入畜生道，做个无知无觉，整日吃吃睡睡的畜生，岂不美哉？”

“不过可惜啊，水烟长老生的俏美，不愿与我等转世去做畜生，毕竟万一转世成猪啊蛇啊的，哭都没地哭啊。”

神秀界王呵呵一笑，说着话，还抬手朝着远处一片空地指了一下，就见那里，此时赫然也有着数道界王长老的魂灵残影站在那里，眼看林昊朝着他们看去，这几个年老的界王魂灵，立刻朝着林昊拱拱手，其中一人还开口朝着林昊道谢，言称林昊拯救了他们，但他们如今只是魂灵，无法报恩，但遁入九泉，转世之前，定然会为他虔诚祷告，保佑于他！显然，便是这几个老头子，要跟这神秀界王一起，去转世投胎，去什么畜生道。

林昊朝着那几个老头点头致意，转而又朝着神秀界王道：“谁与你说，转世成了畜生，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吃吃睡睡了？

若是真个投胎成猪，活不到半年就要被宰杀，而若是投胎到灵气浓郁之地，得遇机缘，万一修成妖类，那妖道，可是比人道还要痛苦万分的道途。”

“……”“还有这种说法？

？”

神秀界王顿时语塞，惊讶询问。

林昊不由摇头一笑：“尔等生于画界，长于画界，自然不知外界情况，其他界域之中，可没有这等墨兽，而是有一种妖兽，世间野兽，沾染灵气，便可成妖类，若修行顺利，有朝一日，亦能化身成人，到时，一样也是要追寻那缥缈的仙道，所以，转世成人与转世成畜生，有什么分别么？

倒是再度为人，可经历亲情友恨，那才是一种，别样的精彩！”

“这话说得，难道妖就没有爱恨情仇吗？

子非妖，安知妖之乐？”

这位神秀界王似乎颇为不服气，哼哼一声，反驳林昊。

奈何，他不知道的是，林昊还真的是妖。

林昊闻言，无语一笑，双眸开合间，一股妖异的气息立刻从身上弥散开来，浓郁的妖气笼罩四野，诡异的力量更是让旁边神秀界王的魂灵，登时打了个冷颤，不由愕然的看向林昊。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妖之乐？”

“你是妖！？”

“嗯，可以这么说。”

林昊轻笑一声点点头，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姑娘躲躲闪闪，朝着他偷看，似乎想要过来与他说话，却不敢上前似得。

林昊嘴角一勾，抬手便朝着那小女孩招招手，这小女孩他认识，正是那永恒天师的玄孙女，也就是那具站在那里的尸体，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自然便是那小女孩的魂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