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老妪急忙接过那热茶，一饮而尽，几乎肉眼可见的，她整个人的气色立刻好转起来，片刻之后，便恢复了正常，不由得朝中年人感激的看了一眼，而后蹙眉看向那古琴。

又过了片刻，这季家老妪才站起身来，朝着八字胡中年人恭敬地拱了拱手：“前辈，若晚辈猜得不错，您刚才所弹奏的，应当是一首破阵之曲，整段乐曲都是在歌颂一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不顾生死的带领将士，于敌人军队之间冲杀，所向披靡，纵横无敌……但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却突遭偷袭，黯然身陨，不知，晚辈猜测的可对？”

季家老妪紧张注视着对面的中年人，这中年人方才弹奏的琴曲，初始时悠扬，悠扬中却又带着三分昂扬的战意，便如同一支军队在长途行军，奔赴沙场，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将领，则是充满了保家卫国的骄傲之感。

再往后，曲子突然间变得喧哗鼓噪，凌乱肃杀，那赫然是这支军队，遭遇了强敌，正是展开征战，而带领军队的将军，则带着几名心腹于敌人之间来回冲杀，好不快意。

然而到最后，曲子却突然多了几分哀意，显然是那将领不慎受伤，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望了一眼故土。

这，便应当是此曲的曲意。

季家老妪恭敬看着八字胡中年人，又补了一句：“莫非，前辈也是在感慨，当年星空天极宗的灭宗之战？”

对面，八字胡中年人捻着胡须，一时间仿佛陷入了忘我的出神状态，整个人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古琴，也不说季家老妪猜测的到底准不准确。

一直到季家老妪都有些失去了耐心，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担心自己猜错的时候，这位八字胡前辈才悠然一叹。

“你所猜测的曲意，对，也不对，那你要用哪一个字，来形容我这一曲呢？”

八字胡中年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季家老妪。

季家老妪犹豫了一下，最终一拱手：“晚辈愿以‘牲’字来形容此曲！”

“此曲中的将领，不惜牺牲自身，也要保家卫国，报效朝廷，而且战场之上，看似布满了血腥与冲杀，但是实际上，无论是琴曲中的将领还是士兵们，全部都是为了保卫自己国家的子民，他们以自己的死，维护了国民的生，是以，晚辈愿以‘牲’告慰他们！”

说罢，季家老妪紧张望向八字胡中年人。

好在，八字胡中年人闻言，朝着她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但是也就在季家老妪，觉得自己成功过关了的时候，这位老前辈却突然又是摇头一笑。

“你只听出此曲之中的表意，却未能听出此曲中的内蕴之味，吾真不知该说你是只知杀伐，还是太过缺少男女之情……”“吾之《唐王破阵曲》，曲中所歌颂的，乃是一朝之唐姓亲王，勉强也可算是一名将军吧，且琴曲之中所描绘的，的确也是这名亲王率军保家卫国，但是你光听到了凌乱肃杀，却没有听到暗藏在肃杀之中的悠悠嘶鸣。”

“这首曲子，真正描绘的，乃是这名亲王于战斗中，思念起了家人与爱人，这才是最后一小段哀意的来源，他恐及自己或许无法或者回到家人爱人身边，但却没有任何后悔，只是担心若是自己也死了，还有谁能来保护他的家人爱人，还有臣民。”

“所以，你这一‘牲’字，对，也不对，吾勉强可算你过关了……”“多谢前辈！”

季家老妪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朝着这名前辈道谢。

八字胡中年人抿了抿唇角，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季家老妪二人可以离开了。

季家老妪再度谢过八字胡前辈，急忙抓起身旁的百里惊川，朝着那通往第三关的光门而去。

很快，这二人就消失在了光门之中。

八字胡中年人目送她二人离开，等到这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他才回过头，重新看向他的对面，而这时，他的对面已然重新坐下了一个颇为英俊不凡的年轻人。

不是林昊，又能是谁来？

林昊略感疑惑的看着对面这个中年人，诧异的问道：“这位前辈，如果我猜的不错，方才那老妪根本没有过关吧？

不知你为何偏要放她过关？”

却如季家老妪和这名八字胡前辈，之前谈论的那样，方才那琴曲，描绘的的确是一座战场，但其中的琴意，却处处都是在描绘一个“情”字，家国之情，孺慕之情，爱人之情，以及与麾下将士之间的战友之情，却偏偏没有什么牺牲的曲意。

因为在琴曲的最后，八字胡中年人拨弄了一下琴弦，让琴曲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丝昂扬。

似乎在预示着那将领不会死，而且还会成功捍卫国土与国威。

是以，这整首乐曲，都是在描绘一个“情”字，又哪里来的牺牲之说？

那季家老妪所说的“牲”字，或许在某些方面，的确可以贴合此曲，但却跟此曲的真正曲意相差甚远。

这位八字胡前辈，选择让季家老妪过关，简直毫无道理！毕竟如果连季家老妪这种答案都能过关的话，那其他被困在这座关卡的人，岂不是全都冤枉死了？

林昊禁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六名看上去有些痴痴呆呆，如同木头人一般，也的确只剩下了肉体躯壳的伴琴舞女。

这六个女子，恐怕都曾是一界之天骄，并且有大机缘加身之人吧？

不然的话，她们又怎么可能能够走到这仙藏古界的星空天极宗遗迹，更是通过了那黑风，得到了入造化十关的机会？

然而现在，她们却已经永世沉沦于这造化十关的第二关之中了。

这位八字胡前辈，贸然放季家老妪两人过关的做法，对于这些沉沦于此关的人来说，太过不公平了！只是听闻了他的话语，对面的八字胡前辈，却只是抬手捻了一下胡须，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唯有目光带着些猎奇之色望着他，好半晌之后才捻着胡须轻笑了一声。

“若吾放他二人过关，是对此地的闯关之人不公。”

“那么，你这娃娃将方才那二人当做棋子，让他们在前为你探这造化十关之路，难道，就对她们公平了吗？”

“公平？

何谓公平？”

“若这世间真有公平，我偌大的天宗，还会灭亡吗？”

“小娃娃，你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再者说，这一道关卡，乃是吾之关卡，所有规则皆为我所定下，吾让谁过关，谁便可过关，怎么，小娃娃，你想要挑战一下吾于此关卡之中的法则之力吗？”

“可惜，即便你掌握了此界的天道之力，成为了这座荒土世界的界主，也绝无可能影响到吾之关卡中的法则力量……”说着话，八字胡中年人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捻着胡须的两根手指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而后有些不耐的看了林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