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擦过上头的灰。”这只碳做的圣诞鹿名叫“一鹿（路）平安”，是夏薇去年给梁锐林的圣诞节礼物，说是保佑他开车平安。梁锐林却把它放在了桌上，不久之后就积了层薄灰。被夏薇说过一次，他立刻注意起这鹿的清洁来。

“你平安夜订位子了吗？”

“订了。”

“借我吧，我想订没订到。”夏薇继续看着圣诞鹿，话语声偏低，梁锐林眉头一紧。往年，他们都一起过平安夜的，今年夏薇竟然提出要借他订的位置，心里不由一阵酸意，说道：“为什么？”

“我要和朋友吃饭，找不到地儿，所以借你订好的用用。”

“有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相过一次亲，条件不错，准备交往下去。”

“六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就说过往后平安夜搭伙过的。”梁锐林忍不住打断了夏薇的话。夏薇沉默了少顷，说道：“六年前，我们只是演戏给我爸妈看的，并没有真的开始和结束，现在我年纪真的不小了，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职场已经让我觉得很累了，真的??”

“是，我是一个拙劣的演员。”梁锐林重重地往后仰去，椅背发出些许杂声。他的确够拙劣。那一年，夏薇来公司没多久，原本有个不错的同校男朋友，一直靠着夏薇给的钱读完研究生，没想到那男生在学校读完研究生后就把夏薇甩了，说是去深圳，实则，是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

夏薇当时并不知情，直到同学告诉了自己。当时的夏薇在总经理办公室做助理，之前实习的时候曾与销售部Team Leader 梁锐林关系不错。平日里开朗的女孩儿突然没了笑颜，梁锐林自然问她缘由，同情的背后，心里也多了想法。

恰夏薇的父母不知女儿分手，要女儿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梁锐林就和小说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鬼使神差地做了替身。没想到夏薇的父母很满意，这让梁锐林心里不由多了信心。只是这满意却是十分短暂，一次梁锐林应酬客户打包了小姐，恰恰遇到夏薇的母亲经过会所。结果可想而知，他从此被夏薇的父母除名，而“销售”这职业也因此上了夏家找女婿的黑名单。

牺牲与被牺牲02

假情侣就这么散了，只是散的时候，两人好像有些入戏，一时断不干净。

说散的时候是平安夜，看着别人都成双成对的，梁锐林当时就指了指说： “以后咱平安夜也搭伙吃吃，免得让我妒忌。”

于是，从那一年，他们“分手”的那天起，每年的平安夜，他们都是一起吃饭。

六年过去了。

梁锐林成了销售总监。

夏薇在平安夜后的那一年，从总经理助理到了采购Team Leader，之后晋升为主管，再后来就成了采购总监。

她的平步青云在外人看来是职场里的潜规则，但在梁锐林看来，是他无法再靠近这个女人的理由。

意迅的规矩，两人恋爱，一人必走。

他不会放弃所得。

就像夏薇也同样不会放弃。

在某些时候，梁锐林会想，究竟夏薇是因为得知自己有上位的可能而终止他演戏的资格，还是她的父母真的把自己除名了。

不过，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很低。多年的承诺不过只是“搭伙”，他难过了，非常的难过。

牺牲与被牺牲02

“Ok，我们不谈这事，和你说正事。”夏薇转正身子看起梁锐林，仿佛在正事的时候，自己才有了勇气去看他。这样，他们的关系就是同事。

“什么正事？”

梁锐林也转换起角色，只是手却不自觉地去抽屉拿烟，夹在指间才意识办公室有消防喷淋。夏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知道他为什么会不经意地有这表现，但她掩作不知，继续道：“有两件事要和你说。第一件和你利益有直接关系。史蒂夫的靠山在欧洲总部有些不太稳当，我怕影响到你。”

“呵，影响我还早吧？”

“你能不放情绪和我说话么？”夏薇提醒道。梁锐林深吸了口气，悠悠地答道：“我没放情绪，只是在想这消息来源。我虽然是史蒂夫的人，但这些年的业绩也真摆在那儿的。就是换帅，也不定换将。”

“来源？意迅不缺乏信息来源。”

“八卦吧？”梁锐林将夏薇放桌上的文件拿到自己手里，说道：“白小陌真是粗心大意，幸好被你拿了，换了别人，又要编点故事出来了。”

“马上平安夜了，史蒂夫今晚就会回国，但是过了新年后回来，可能就会有所变化了。”

“过圣诞，平安夜的，欧洲人沉浸假期还差不多，谁会在这个档口来个人震荡？”

牺牲与被牺牲03

“难道你忘了意迅的文化了吗？”夏薇提醒梁锐林这些年在意迅遇到的种种人事地震，包括他自己的上位。梁锐林亲历过程，意迅标榜的文化是：以人为本，创造未来。实则，是斗争不息，血流不断。

“你不是总结过吗？七分对内，三分对外。”梁锐林轻嗤一声。

“七分对内中，两分对同级，两分对下属，两分对上司，剩余一分就是对欧洲总部。史蒂夫靠山乔治可能遇上了经济麻烦。总部的反商业贿赂部门拿到了他的把柄，锐林，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现在先给自己找条后路。”

夏薇的话引来梁锐林的笑声，俊朗的面容毫无半点紧张，反而，显得有些戏谑。夏薇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史蒂夫知道，我帮你留意吧。”

“搞得我已经被人扫地出门的一样。”

“还有一件事，你最好在这批Trainee候选人名单里多挑一个靠得住的小姑娘。你的白小陌可能会离职。”

“离职？呵，名校毕业生不都喜欢进外企吗？她有什么理由跳槽？我不好吗？被喊成冰棍了，还不是对她很宽容？”梁锐林眼中，白小陌就是一个九零后女生，进外企是大部分年轻人的希望，她有什么理由会选择跳槽离开？

夏薇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凭着自信坐在这儿，然而，对于一个成功的总监来说，业绩只是他职责的一部分，管理员工也同样重要，虽然他没有像黑面神一样让人望而却步，反而，还有吸引女员工的外形条件。可作为一个局外人，夏薇知道他还是重业绩远远高于重员工发展，这样的管理者并不能把员工的潜力从百分百挖掘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怎么？我说的在理了？不反驳了？”

“你好好关心你的下属吧，就是因为她是名校毕业的，所以也不会甘于做影后。”

“你也做过，我也做过，很正常的活儿。”

“好了，看样子，今天我说什么，你都没心思听。”夏薇抿了下唇，梁锐林喜欢她这小动作，以前她受委屈也好，想事情也好，都喜欢抿唇。只是这会儿，她是微微生气了。

“生气了？”

“生气？你在华东区部门总监会议上说我两句，我也没生气没拉脸的，现在被你冷处理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一个采购总监不适合在销售总监办公室里留这么久，先走了。”

夏薇生气的方式让自己有些手足无措，梁锐林见她到了门边，急着要说句“等等”，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订的位子让给你了。”

“呵。”夏薇转身，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一刻，她的样子与六年前的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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