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次想与汪洋提带着李桐先回去,不过几次我都忍在了嘴里。汪洋已经在电话里安排好了住宿,并让谭哥提前准备医药等等玩意。当然,最失望的是鸡头。坐了四五天的车,李桐扎进宾馆后便起不了身,望着那些他毫不感兴趣的俄罗斯的房屋和比他高大壮实的女人,鸡头不停唠叨着。
安排好行李后,汪洋和连巡就没有再露面。梁哥与我们开在同一间宾馆,每天都会送来一些合口的吃的,我的时间则打发在一遍遍替李桐换上暖手的手炉。
挺了两三天,汪洋才领来一个年纪比我们稍长的哥们介绍。每个人都叫他“阿兽”,那位哥们笑起来很憨厚,进门就自我介绍,我们也就顺嘴这么称呼。把阿兽扔给我们后,汪洋看了李桐几眼,不自觉的挪着小步,最后还是尴尬的假装无所谓走出了房间。
阿兽健谈,粗枝大叶的要请我们去饭店吃饭,李桐不愿扫兴,陪着我们一起下楼。大概生气汪洋到了那边没有带着她玩,出门时汪洋叫我们少喝酒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回。女人本来就是活在心情里的,我反倒觉得这样的李桐才是真正的女孩子。
在路上我与阿兽聊的不错,阿兽刚到俄罗斯两年多点,让我意外的是,阿兽和我在车队认识的杨哥经历很相似,都是肇事后被黑社会讹上,没办法逼到了这边。还好,谭哥很欣赏阿兽,配车配马子,手里的电话都嵌着倍儿有派头的钻石。
杨哥早就从我的电话里消失了,顺着话题我打听了一句杨哥的名,阿兽果然摇头,“**去年回家,你知道我家邻居怎么说我的吗?”
“说我在外面吸丨毒丨,被人干死了。”阿兽揪掉过滤嘴狠狠裹了两口烟,“我他妈就想不明白,咱这种人怎么一死就都是在外面被人干死的?”
“而且肯定还都吸过毒。”我笑着补充说:“也不出去看看,现在哪个出去玩不碰点毒?”
阿兽笑着指着我半天才说:“这帮瞎**造谣的人,都不得好死。”
“都死了他妈的哪还有人了?”我哈哈笑着摇头。
阿兽很大方,带我们到一家中餐馆把展示台里的菜挨个叫了一遍,生怕我们结账似的提前在单子上签了字,“谭哥在这边硬,好点的饭店和加油站都甩过单子。”阿兽边解释边询问李桐要喝点什么。
李桐嘟囔着硬是自己倔强的捧起了啤酒。我没有劝她,只是笑。
饭桌上阿兽酒量很浅,不过人不错,只要我们提杯他便跟着抿。想起汪洋的嘱咐,我早早扣了杯子,陪着阿兽去卫生间抠嗓子。阿兽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打了通电话,慢慢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听到他在电话里吼的时候,我心里居然发起毛来。
我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第一次认识的朋友惹事,转头便想离开。不过阿兽恰巧的出来让我停下了脚步。
阿兽从我这借了火,晃悠悠走到饭店门口,手里攥着的电话随即狠狠摔在了地上。我没敢多言语,看着他绕着电话转了几圈,似乎没找到什么东西,随后他便一脚脚踩起了电话。
这时我猜到事情肯定不如我想象般,不外乎是生意或女朋友,男人绝不会为了另一群男人惩罚自己,我愧疚的走过去想安慰几句。
阿兽甩开了我想牙搀扶的胳膊,蹲在雪地上一口接一口抽烟,“我他妈第一年过来就是帮谭哥在桑拿看着,我也不是什么**上了道的人,去年一年攒了一万多,我挺知足。”阿兽自顾自的唠叨说:“去年年根回家,我把我妈家里的电器换了几样。我没爸,咱当儿的有点钱肯定得想着家。”
我心虚的连连点头,阿兽叹气的接口说:“你猜我妈他妈的又跟我要什么?她他妈的去年让我把她房子也换了。”
“攒两年吧。”我安慰说。
“行,我认了。”阿兽啐痰骂:“我有个弟弟,在中国南方当兵,这两天告诉我妈他想考军官。**他妈的,他学那点逼文化还不如我,他哥初中毕业,他能考上军官?我妈让我拿钱,几万来块钱。”
“我他妈的没出来之前他怎么不说考逼养的军官,看我挣点钱了,觉得他哥在外面瞎混,钱都发大水冲来的?”阿兽突然跳了起来,发疯似的踩起电话。
登时,我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饭店以后我把阿兽的事情说了一遍,哥们几个都觉得他活的挺累,梁哥跟我们提过,在边境混,边检、**,哪怕是稍有关系的人都得罪不起。查个护照都能关进去半天,更别说开个带色的场子需要平多少麻烦。
第二天再见到阿兽时,我们主动想回请一顿酒,但没了这个机会——他把我们带去了谭侪的家。
很漂亮的房子,豪华到我连赞赏的兴趣都没有了,因为它实在离我太远。
谭侪的样子很邋遢,就像烂在路边小饭馆里每天靠啤酒和土豆丝打发时间的工地力工一样,脸上的颧骨留着很明显的晒斑。相反,他身边站着的男人却比他精神很多,一身子虎劲,没等谭侪多客套,他便挨个拉着我们入座。
“我弟弟”谭侪连名字也没有说,撇嘴带过了。
原本我以为谭侪和自己的弟弟不合,但坐下不久我才发现,他的弟弟精神旺盛过了头,一会嫌冷一会嫌热,一会招呼我们喝酒,自己干掉酒后没等我们动嘴又急着抢下身边人的杯子让他多吃菜。
汪洋手指在头边晃悠几下,暗示我们谭侪的弟弟脑子确实有点问题,我们也就见怪不怪的安心放下了酒杯。
饭桌上汪洋和谭侪只是聊了一下最近,谭侪话很多,不过大概做惯了生意,没几句就捧上了汪洋。汪洋似乎扫兴,当天多喝了几杯,梁哥的事连提都没提,更不用说联系还等在宾馆的他。
出门时谭侪安排了两辆车,全是奔驰,但司机的话让我有点郁闷,他说在这里开奔驰与在中国开拉达没太大区别。我们回到宾馆后汪洋先进李桐的屋扎了一头,冲跟上来的梁哥摆摆手,没解释的就走回了他的房间。
我跟过去准备替他收拾一下,顺嘴问了问谭侪弟弟的事。
“自己彪的。”汪洋嘲笑说:“以前他弟弟挺好的一小伙,处了个对象比他小十来岁。有次小谭惹点事出去躲,他老婆就那阵生了。小姑娘当时也没谱,以为小谭回不去了,把孩子扔火车站自己跑了。”
“被人捡了?”我接茬问。
“操。”汪洋哼笑说,“知道这事小谭马上回去了,才过不两天,回去的时候孩子早死了。饿死的可能是。笑不笑死个人?一个老爷们能让孩子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