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很地道,事情还没提就已经往我面前推红包。“成不成就当交个朋友。”孙老板看到我没客气的把钱收好后,脸上才放下了硬挤出来的笑。
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让我觉得有意思。孙老板搞车队,有点背景,市郊几个农贸市场的运输全被他“承包”下来。前阵子他的一个亲戚出车,喝酒上路,早晨三四点钟在路上肇了事,五死一伤。
话说的轻巧,五条人命不是小数,尤其对搞运输的人来说。幸好死的干净利落,如果是五伤一死,恐怕孙老板根本不会再来找我们,自己一定忙着出兑去了。
“想少赔点?”我脱口问。
“钱不是大事。”孙老板摇头,半晌鼓足勇气般说:“车我还没来得及上牌子。”
我嘟囔了一声“操”,作为旅游城市,政府对这种黑牌子管的很严格。市长刚一上台,二三十辆没牌的出租和私营小客便被拉到废车场,轧路车从上而过的时候我曾想过,为什么不把这些车没收后充公贩卖。几百万可以让太多的老百姓无忧无虑的过一天,而不是作为一位干部为自己立口碑那么简单。
“别玩我,哥在这行捞钱,交通大队的人还能不认识几个?”我取笑说。
“县里还成,调到市里,这就有点麻烦了。”孙老板尴尬的说。
我登时明白过来事情背后的原因。交通事故死亡四人以下,可以由县里的**以及交通厅处理,但四人以上就必须由市级单位处理。监察局、**局、交通局,林林总总,而且要追究的责任也多了好多。重要的是,这些肥缺部门的胃口不是一般人能喂饱的。
“调上去了?”我为难问。
“嗯,不过还没开始了解情况。”孙老板叹气说:“事出的太早,没来得及让我想办法。给汪洋提提,别的不用管,事只要办成,怎么都行。”
“把出事那几家人的电话都给我,赶趟。”我抄完电话后便离开了酒店,那一桌子菜没有谁动一下筷子,被倒掉时一定很干净。
回到和平区时,老K那些人的出现让我多少有点高兴。“专治各种不服”的老K和斧头已经依在吧台等了我很久,我还没张嘴,老K起身便要我领道去揪那群动手打修鬼的小子。
我推掉了,搪塞着问了问他们最近的情况。还不错,夏德良办的那些缺德事从来没落下过他们。在单位的待遇也很好,虽然是国营下属,但经理们对养一些老K这种人并不吝啬。政府修路从不会一次把全部工程都干完,哪怕是一条道也得分批来做,毕竟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老K跟紧夏德良,每趟活都能捞足。
我想提醒老K和斧头几句,但又实在想不出要提醒些什么,当老K问起我清早跑到哪里去忙活的时候,我顺口把孙老板的事说了一遍。
“我他妈成天就闲着,这事我去帮你办。”老K撇嘴说,“这几天气不顺,正好找个地儿泄泄。”
“啥事直说。”老K吞吞吐吐的语气竟让我觉得胸口开始发闷。
斧头笑着凑了过来,坦白了老K的尴尬。
有位台湾开发商在市郊搞下一片地,准备建商场和住宅区。不过这位商人的脑筋很活,一直没漏出风声,直到勘探所对要开发的土地照相计量之后,才开始着手收购民房。夏德良提前从朋友那收到风,自己的事情又太多,便顺水推舟的点给了老K这些人听。
电视新闻上天天有人鼓吹信息时代,不过让我们这种人真正发家的却不是那些计算机和大哥大,而是提前讨来的风声。老K琢磨趁这次机会捞一票,其他哥们也都不是只懂得拉风装阔的小崽子,自然都认同了他的想法。
“夏哥答应出钱帮我们垫。”斧头直言说。
那时候并没有颁布拆迁法,不会因为一家人不满意条件便罢手停止开发,所以当时捞钱的主意主要打在农村民居未上房照的房子上。
“相都照完了,我找人问了问,现办房照下不来。”老K这才垂头说。
“不是市里下去人整的吗?”我耸肩说:“我去试试,就说当初发房照时耽误了,不是私人的啥都好说。”
“行。”老K重又昂起头,“我一会就去忙活你那事。”
“别闹,找辆带牌子的车给替了。去看看命大那哥们,能喂就喂,喂不饱爱咋整咋整。报案的也都找找,车牌子都让他们记住。死那几家不上道,你就好好调理调理……”我刚开始罗嗦,老K挥挥手已经走向了门外。
看着他俩的背影我苦笑了很久,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原来每个人都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什么**玩意,有事才知道登门?”东子忽然冒出来,狠狠啐了口痰。
“这才是哥们。三天两头登门的,除了陪着喝马尿,没别的用。”二郎招呼我跟他去探望修鬼,随口说:“早晨连巡帮你把事顶了,赔了几千块钱。”
“操,真有脸拿?”我不屑的骂:“等那狗卵子养好了,找人再送几千块给他,继续去床上给我躺着。”
“连巡说这事到这就卡齐,别再整了。”二郎摊手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啥。”
我点点头,人都是肉长的,不存在什么样的仇报不了,区别只是敢不敢报而已。二秃子在和平区附近混,自然能知道修鬼和我们的靠山,他敢下手就代表他身后有人,至于是谁,我想我早晚会知道。
帮老K忙活了一天,中午安排了好几顿,但事情太仓促,仅仅担保下三座民房,不到十万块的房照钱。至于承诺送出去的票子也不少,半对半,五万。很值,上了房照后,政府收地至少每平加上千。
有位朋友在愿意帮我解决一张房照后说了一些让我郁闷的话,他说他的爱人在市救助中心“领”了一位贫困学生,决定供他念大学,而且口口声声说他们家已经供了四位外地学生,还劝我们一起参与到他那种慈善活动中。
“我再给你添一万,就当帮我做做好事。”我点头应付说。
下了酒桌,东子连连佩服那位朋友。“滚他妈的。”二郎连解释的力气都消失了,嘟囔了一句便忿忿离开。
会贪的人更会花钱,买些名声,买份清廉。被骗的也只是那些目光短浅的善良的人,善良本来就是短浅的。当做善事成为自抬身价、谋求更多的肮脏利益的手段时,我真的不愿意更多像东子这种人还迷迷糊糊睡在梦里。当然,我更不希望他醒过来。就如同能说出口的委屈永远算不上真正的委屈一样,与这社会上太多的事情比起来,这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所以,我没有对东子解释,甚至没有像二郎那样在心里解释给自己听。
忙起来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开心,不论自己到底忙着什么。只要有人张嘴,对于社会上那些人和事,我从来都不会拒绝。因为我总觉得自己的日子少了点什么,所以我拼命忙着,想尽办法让自己忙着,至于这些事情背后会让我享受到什么,我不愿考虑,也从未考虑清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