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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让他的哥们在他的户头存钱,赚到的一分不留全部分出去。从头至尾,他只不过是替别人解决饭碗,自己并不在乎这里能捞到多少。

听到这,我和几个哥们都互相望了一眼。每天费劲心思如何赚钱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每天琢磨如何替别人赚钱、如何花钱的人,我却只遇见过汪洋这么一位。

“哥,说实在话,汪洋身边到底有多少哥们?”我忍不住问。

“操,你当这是订点干仗比谁叫的人多?”连巡摇头说:“你现在能喊来多少人?”

我想了一会,接口说:“你给我钱,我现在就能找人把这条街封上。钱到位,人到位。”

“我整来辆打鸣的车,还不都得给我滚?”连巡嘲笑说。

我默认的连连点头,连巡继续说:“二比一,刚给你们几个买了一万原始股。上市以后别卖,攥手里等分红就行。少就少点,别他妈赚一年钱,第二年饿死。”

二郎兴奋的瞪大眼睛拼命笑,我知道是好事,也坦白着骂了老K他们几句。

当天晚上几个小子在我家玩牌,心里都高兴,大半夜东子圈拢我打电话把连巡叫出去喝酒。

我也憋不住,迫不及待想花花没到手的票子,打通连巡电话时,他却告诉我他正在火车站,让我过去时顺道买几条好烟。

拎着烟过去时,连巡正和一个男人站在车站门口聊天。男人年纪不小,撮着烟头抽烟的样子仿佛受过不少苦。

“叫刘哥。”连巡替我们介绍。

问过好后,刘哥竟掏兜一人给我们塞了张红票作礼。我想拒绝,连巡暗示我收下。

“这次走,不回来了?”连巡把烟塞给刘哥问。

“不回来了。”刘哥坦然说,“我也不能总麻烦你。”

“你这是骂我?”连巡扭头对我说:“去车站烟摊买盒烟。”

“那都假烟。”我疑惑问。

“我知道,要不我让你送来干嘛?”连巡火气很大的说:“买完了把他摊给我砸了。”

猜出他刚刚着了道,我立即转身准备动手,刘哥却拉住了我们,“至于吗?别为了这逼养的事动气。都他妈像我这样的,那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咋活?”

连巡登时沉默下来,我隐约猜到了什么,看到几个**正在售票厅附近巡逻,提示说:“咱到候车室呆着吧,别误了车。”

连巡抬头看到情况,不屑的骂:“我还怕他们?”

“大晚上出来值勤的全是新警,犯不上跟他们白话。刚穿上那套衣服,他们能明白啥?”我宽慰说。

刘哥听完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我的额头一下,“**养的懂的不少。”

“操,峰哥在外面躲过,啥不知道?”东子不满的替我抱怨。

我急忙推了东子一把,赔笑说:“咱进去吧,还缺点啥,我再去张罗点?”

刘哥摇头不言语,拉着连巡走进了候车室。我把修鬼留在门口把风后,带哥们也跟了进去。

在候车室里连巡和刘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足足两三个小时,刘哥才进了检票口。聊天时连巡不忘和我们吹几句刘哥以前和他的关系,听起来刘哥风头很足,后来喝点酒与别人叫号失了手被抓了进去,出外劳改时跑掉了。这几年刘哥过的很苦,连工地力工都干过。想家了,刘哥偷着回来看了几眼,想趁着非典过后铁路检查不严的时候继续跑路。

“一天是逃犯,一辈子都是逃犯。”刘哥上车前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时候啥样,我就是后悔,啥都后悔。别看你刘哥现在抽中华抽玉溪的,那都是这些哥们给面子没忘了我。我现在特怕,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不怕被抓,不怕加判,毙了我,我都不怕。我就怕自己死不到自己想死的地方,我跑啊,我逃啊,离咱自己家越来越远。我总想,我死的时候能不能死在家里,让我老婆孩子看着我死,能那样,我什么都愿。”

“为什么不自首?”我没管住嘴,直接问了出来。

连巡怒气冲冲的瞪着我,刘哥反而笑了,“我这事坦白了还能宽到哪?还是发放到外地无期。”

“别干让自己后悔的事,想想你死那天。”刘哥说完红了眼,而我和连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刘哥走后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连巡望着拥挤的人流没有说话,半晌撇了下手指,那声我常听的“操”却咽在了嗓子里。

喝酒时连巡把汪洋也找了出来,汪洋看起来很累,一杯酒下肚后便撑着脑袋打瞌睡。临走时汪洋塞给我一张名片,是家保安公司,让我第二天去那里挑十个保安。

这话一出口,我和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的心里,保安与打手没有区别,而打手与我们,至少与我,没有区别。现在汪洋却把我们藏到深处,这不得不让我有了感激。

更可怕的是,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感激和感想越来越多。我想,自己大概是老了、废了,披着二十几岁的人皮,脑壳里却装着三十或四十年沉淀下来的心眼,我觉得害怕。可是,偏偏我习惯自己这种行为。习惯是个好东西,让人感到安稳,也让人心甘情愿的错过重新开始的机会。

东子不明白和平区那么多人,为什么汪洋总安排我们去做这做那。“小崽子办事毛,老痞子办事滑,一个就知道闹事,一个就知道捞钱,不找咱这样的,他找谁去?”修鬼与汪洋接触的时间最长,立即回答了东子的疑惑。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在T市时我便留意过每次闹事时那些头头们领出来的哥们,除去在自家门口转悠的地痞外,组成团伙的黑势力的大部分成员,甚至绝大部分成员,都是下岗和流动打工的哥们,没有贫富差距的地方不会有黑社会。只可惜,这些年来下岗下到麻木,打工也成了时髦,混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少。毕竟可以赚钱的地方越来越多,那些学了一层又一层新知识新技术的人,根本不需要再靠我们这种手段投机。

我们在保安公司挑了十个卖相不错的小伙,身手都很好,当过兵、当过警或是念到大学的都有,因为汪洋开出了每月一千六的工资,这些人都在迫不及待表现自己的英武。一千六,是我母亲工资的二倍,但我宁愿去领母亲的工资,也不愿像他们一样赚着这种钱。当然,我和他们也许都没有机会可以活到母亲那种地步,无数人声嘶力竭吼着平淡才是真的时候,平平淡淡却比任何都要难以得到。

有个小子身材不错,高大魁梧,不过腮帮子上留着胎迹,外号也被人定成黑脸。我刚进门要保安资料时便留心到这个天生命不大好的家伙,挑人时虽然他也想抢着站到头排,但同事瞪眼后,他马上又萎靡的缩在了后面。

人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甚至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自以为活的漂亮的人,他们不过是有一对可以给他们铺平人生的父母。不论是大路、小路、柏油路、土路,至少这些人生下来以后可以享受到自己认为该享受的东西。或者比不上头顶的富家公子哥,但却比脚下念不了书、吃不上肉的那些在以后被他们嘲笑的人,要平坦的多。

我觉得这小子有点可怜,一张脸祸害掉一辈子的自信,于是我自作主张把他招进了和平区,不过这小子给我惹祸的速度则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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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一种男人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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