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大概是这样,夏德良教给我们背的。至于为什么非得问出家里的电话,夏德良并没有告诉我们。一般下钩子骗人,大多不愿牵扯太多。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的借口是送钱,只要不是自己掏钱,很少有人还会去琢磨自己意外拿到的钱是否合理。如果真有这种人,我倒情愿认为自己生活在公社年代。
白天抄电话,晚上睡姑娘,在时代玩的时候,兴起了,我们通常直接砸一叠票子在吧台,“剩下的当小费。”
不过可以相信,基本剩不了多少。装逼的方式而已,我们不在乎别人的讥笑,自己觉得爽。包括一开始不屑一顾的二郎也开始眼红,加到我们这里一起去下钩子后,他比谁的成绩都要好。
鸡头分析了很久,最后确定二郎的大肚子可能就是他办事顺利的原因。能在行政人员里挑出像我和鸡头这么苗条的很难,所以我和他总得多费很多口舌才能让别人相信。
半个多月,大概每个人都赚了一两万,夏德良让我们不要再干时,没有谁还抱怨。很奇怪,这些钱赚的容易花的也快,结束时我发现兜里居然没剩多少。不过让我继续磨着夏德良再要几个电话,我也不愿。没有谁是傻子,尽管知道自己办的是错事,尽管自己还继续办着,心里越来越发慌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
不差多要一个电话,我每次都是这么安慰自己。这个借口很可笑,如果出了事,或许我会说,不差多蹲一年。多他妈可笑。
凡是可笑的事都不值得可怜,也许嘲笑才是人的本能。
我们收手没几天,汪洋忽然打电话把我们全都叫去了和平区。
大门关上,汪洋把我们十几个人都叫到一起,一点没给面子,抬腿挨个狠狠踹了一脚,包括平常跟他关系不错的长胜。
“我他妈让你们死,你们死不死?”汪洋恼怒的喊,“以后再干什么事,自己掂量好,有这回没下回。”
老六脾气很大,站出来伸手就推汪洋。站在汪洋身后的连巡没客气,冲过来扯着老六的衣领子,按住头一脚踢在了下巴上。
老六倒下去时候我很怕,他的样子太难看,双手捧着下巴的样子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脱臼疼的喊不出声。
老八刚迈步,连巡立即瞪眼看着他,特好使,老八停下了脚。
“我脾气大了点。”汪洋忽然叹口气,矮身拉起了老六。见老六捂着脖子瞪着自己,汪洋竟转身走到茶几边,握着玻璃杯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玻璃杯碎了,汪洋的手也见血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人这样补偿别人的愤怒,我很惊讶,甚至佩服。无论如何,我不会用自己手掌心那些嫩肉作为碎玻璃的窝。
汪洋手心的血出的很凶,没一会整只手开始垂血,而汪洋连看都没看,只是平静的看着老六,似乎在等着老六消气。
“够了。”老八吼,“以后你说句话,啥事我都给你办。”
汪洋摇头说:“我不是那意思。”
连巡喊长胜去找点东西给汪洋擦手,汪洋就托着自己满是血的手掌说:“咱出来是为了钱,但也得看看钱到手,自己能不能拿得住。”
说完,汪洋走过来搂着老六走出了和平区,留下我们面面相觑都看向了连巡。
连巡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忽然笑了起来,“操,汪洋就这德行,别当事。”
随后连巡又沉下了脸,说出了一些让我后怕的事。
夏德良这些勾当终于见了光,汪洋早早就听到,找朋友问了很久才知道夏德良和几个南方人勾搭在一起。我们要到电话后,夏德良再找人给隔离者家里通话,同样的理由,但却要求家属给出存折或信用卡号以及身份证复印件。
这些人的手段我至今没搞明白,只知道那几个南方人有一套,或骗或耍手段,从这些存折里弄出不少钱。我们这些人就拿了那么多,他们到手的当然更惊人。
事情出现的快,结束的更快。毕竟非典是大事,政府没多久就查出这种行经。而且这并不是独一份,在外省也出现过相同的事,过程或许有些区别,结局却都一样。天下骗子都是一家,没有高明和独特,只是一部分运气比较好而已。
可惜,我们的运气太差了一些。
警局开始调查,而且很重视,一场非典已经把社会闹的沸沸扬扬,有人趁火打劫做这些,自然要给予严厉的打击。局子的朋友要立典型,小组已经建起来,破案也就是早晚的事。汪洋知道后立即把我们找到这里,发火也是因为我们贪心。
知道事情原由后,所有人虽然惊讶,但大多松了口气。汪洋肯这么做,就代表他肯帮忙。不过我和我的哥们都藏了心眼。道上出事,最直接的解决方法就是找人扛。不是论资格论义气,而是论出道的早晚。在和平区,我们这些人是最嫩的,与汪洋的关系也是最远的。
半晌,修鬼咳嗽了一声,“哥,有啥事我们能帮上?”
连巡明白我们的意思,点头说:“下午你几个跟我出去办点事。”
我难堪的笑了几声,看向二郎。二郎原本严肃的表情立即挂上笑,歪着嘴冲我连连摇头。
“我不管,我要是出事,别人一个也别想跑。要么保我,要么一起进去。”出了场子,鸡头在我们中间抱怨,“我要是进去了,我什么事都抖出来。”
“俺几个你也抖?”二郎侧脸问。
“一个都跑不了。”鸡头硬起性子说。
没人责怪他,这种事只要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或发泄或立功都会把其他人揪出来。***单独询问的好处就在这里,进了办公室,看到翻开的本子,每个人琢磨的不是自己要被记下什么,而是别人会替自己记下什么。
“我进去,我他妈也说。”老K瞥着二郎,“谁不说,谁是**。”
看着已经坐进车里的连巡,我半晌一句话也想不出。修鬼是最沉着的一个,走到车前问了几声。
结果让我们很意外,汪洋在开发区一家饭店给我们订了一桌菜,中午让我们自己过去扫一顿。非典时无事可做,想起以前的事,我曾在劳务找来几个残疾人到和平区做清洁。长胜知道这事,并不赞同。几个残疾腿脚还行,但或者哑巴或者弱智,长胜说好心只能拖累自己。
我可没那么多好心眼,我托连巡去跑了几躺腿,虽然最终没因为残疾人就业全免和平区所有的税,但降了一半的税钱至少会在无法开业时找到些平衡。
汪洋说这事办的不错,中午给我们安排了一顿饭,顺便还给我们找了件事忙活,替别人出面的事。
司空见惯,一家拉面馆的老板做生意时碰上几个喝高了不肯掏钱的痞子。老板的儿子有点血性,抻出菜刀在拉面馆里砍翻了人。不过安分的人忽然发疯和我们这种痞子不同,我绝不会朝着别人的头和前胸剁那么多刀。
幸好没出人命,在医院里被理成光头的两个痞子开始放赖,让老板的儿子或者去监狱里蹲着,或者拿出几十万消灾。
拉面馆的老板和汪洋没有联系,不过道上就这样,逼不得已的时候只听过名的人也敢去求。于是汪洋让我们去医院聊聊,至于老板的报酬让我们和连巡事完之后领着花。
这是好事,但没办法搅和开我们现在的心情。打车跟着连巡来到饭店后,修鬼夹着首先端上来的赠送的小咸菜一口接一口灌起啤酒。
连巡一直没吭声,快散席的时候接了通电话,终于换上笑让我们继续留在房间里。
他前脚出门,夏德良后脚就走了进来。知道是连巡卖面把他请来后,我不由对连巡充满了感激。
这种场合我不知道如何客套,修鬼反倒老练的端着酒杯与夏德良交起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