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位了,什么不能登?”汪洋反问。
“真不好。”我解释说:“就算咱人请够了,咱往外掏的钱也少不了。”
不管身份如何,哪怕一个小小的放卫生许可牌子的小官,也敢在任何场子里叫嚣。汪洋想了想,不情愿的皱起了眉。
“你说上哪打?找几个人发发开业传单?”汪洋问。
我登时怕了起来。周虎这个人我没见过,但尝过和听过的事却不少。既然他可以不给汪洋面子死守着步行街,如果传单发了过去,没准我第二天就得去医院大修。
“我昨天问了,这事要是咱去漂小姐,漂这么多,虽然没事,别人心里也留着疙瘩。”我不敢激汪洋的脾气,窝火的说:“我想了想,上电视报纸,那太显眼了。”
“你别废话。”汪洋打断我的话头说,“来点直的。”
“咱上车队问问?”我打了个颤,急忙说:“我前两年跑过车,就咱市里这几条公车线,打个广告挂半年,比电视登三月十五秒的广告还便宜,10000而且看的人绝对比电视的多。不显眼,谁又都能记住。”
汪洋拧眉想了一会,“明天你电话开着,就在影都等我。”
我兴奋的连连点头,汪洋忽然问:“这广告词咋说?”
我登时怔住了,半晌和汪洋一起笑了出来。
确实,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把不抽小姐水钱的承诺直接又隐蔽的说来,这真像我的生活,***让人哭笑不得。
我把和汪洋研究的事情告诉鸡头和修鬼后,两个人的兴趣竟然比我要大。总得找点什么东西刺激一下自己的生活,就像针灸,疼过了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鸡头非要在广告上写明“招聘男女公关”,而修鬼对男公关属实没办法兴起好感。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在不属于自己的生意上耀武扬威的互相骂着,倒让我觉得挺有意思。尽管我相信,在和平区开业以后这些类似“事业拼搏心”的玩意就会消失。
最后修鬼拉着二郎制服了鸡头,靠的是拳头。修鬼认为迪吧那种地方不应该养鸭子,否则没完没了的争风吃醋,这会让我们很头疼。
看着他已经把自己当成那个招牌还没有挂起的场子的一部分,我忽然觉得我们这种人并不是只愿意在那种地方扎根,只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在那里没有人会研究是非黑白,更没有人会因为我们抽烟喝酒与女孩嬉皮笑脸,而对我们另眼相看。
鸡头这两年很憋屈。也难怪,许多人都觉得鸡头这行当,如果可以算成行当的话,是男人都会喜欢。不过就像我并不喜欢打架流血一样,鸡头还有三年才满三十,但已经对每天做的事情感到厌烦。
前几天修鬼以前的同学路过影都,顺手把修鬼拉出去吃饭。修鬼的胃已经喝伤,可乐兑啤酒害的。不知道是谁研究出这种方子,确实,喝的时候不会觉得那样苦,但却比干喝酒要伤人的多。很多东西都这样,苦就是苦,用不上找其他玩意勾兑,最后只能害了自己。如果啤酒是甜的,不会醉人,我想绝大多数的男人也不会再对它有兴趣。
与我们的日子一样,记忆深处,只是难过。
怕在同学面前丢人,修鬼把我和鸡头拉过去陪喝。我只是三陪,陪吃、陪喝、陪聊,鸡头却是正经的五陪,外加陪玩、陪洗或陪睡。那天我俩把修鬼的同学伺候的很满意,躺在桑拿看录像的时候,那小子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指着鸡头问:“哥们,我一直觉得你眼熟,你以前在转盘混过,带小姐的吧?”
倒退几年,三年不够,五年以上,鸡头会带着让人恶心的笑承认,而且满脸自豪。但当时鸡头却连连摇头,“没啊,我从来没混过,就是跟朋友散玩,没带过鸡。”
就这样,修鬼的同学连问很多次,鸡头也否认了很多次,最后拉着我跑出去吃拉面,不愿再与别人磨嘴皮子。
烦了,厌了。
如果我肯安下心找份工作,至少我的生活还在我的手心里,而鸡头不是这样,即使他不再带小姐,那些老板、大哥,甚至小姐还会主动联系他。会说话,说的不是真心话,会看人,看的不是自己想处的人,会办事,办的不是可以跟朋友吹牛的事,这就是鸡头。不用多,所有鸡头干三五年以后基本都会成同一副操行——懒散、好吹牛、满嘴挂着**字眼。当他再干五年后,这一切就只剩下了鸡头现在的模样——懒,其他的,都不会承认。
“这事咱得跟汪洋商量。”鸡头躲开二郎,冲我吆喝说:“阿峰,别等明天了,咱现在就过去汪洋那。兴许整明白了,咱还能混个迪吧经理啥的。”
所谓的迪吧经理大多都是黑社会小头子,这个我倒没指望过。
整天窝在没多少人的电影院,我也觉得烦躁,“行,我瞅汪洋那样,以前肯定没玩过。我一说不抽小姐水钱能揽到人,他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操,要是那些钱都让我抽,回头我一人给你们买辆凤凰自行车,还是电动的。”鸡头不屑的嘟囔,催我立即给汪洋打个电话。
照做后,我和他很失望,汪洋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好几个电话呢!”修鬼嘲笑说:“我看过的名片就十多种,想找他还真得有点命。”
“脑子进水了?”鸡头嘀咕说:“那他妈的把电话留给咱干吗?”
修鬼打量着四周,把我和鸡头拉到影都外,神经兮兮的说:“有机会你们好好瞧瞧,我这几年就一直没弄明白汪洋是干啥的。公司全是小门脸,银行一天得去四五次。”
“你不说洗钱的吗?”我置疑问。
“给谁洗?”修鬼盯着我问。
我摇头,根本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这些。
洗钱这玩意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麻烦的要命。没有正当理由,几万美金的交易就会被存在记录里,如果交易频繁,户头会立即被冻结。汪洋如果真像修鬼说的一样,走着这条道,那么他那么多公司也很好解释——如同银行的零存整取,只要能把钱分流入账,其他的事情都很简单。
入账、分账、整合。在T市陪在黑子身边的时候,我经常会在他的酒桌上听到这些词,慢慢有了模糊的了解。入账就是存钱,随后不会像别人想象的一样直接通过某个项目或地皮把钱花掉,而是把钱一笔笔再次分流,大多是正当生意,复杂的让人查不出原由。当这些钱已经干净之后,再将它们整合回自己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