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老K一眼,老K反倒冲我笑,“咱俩就够,你那句话咋说的?狗卵子永远成不了四喜丸子,我早晚好好调理调理他。”
我不禁笑出了声。我还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人,至少我偶尔会从电视电影里学一些文雅的话。可是,老K只记得我这一句,而且任何场合都能用上。也许他觉得只有这样的话才适合我们这种人说,也只有我们这种人才喜欢这样的话。
走到门口时我看到小敏还在瞪着小华,我挡在她们中间搂住了小敏,“陪我出去吃顿饭。”
没等她同意,我回手关上了房门。
鸡头想去我家打麻将,老K还惦记着明天要替小敏出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大家争来争去的时候,小敏已经靠在我的肩上打瞌睡。
“回影都对付一宿吧。”我指着小敏说。
鸡头难得仁慈,不情愿的接受了我的要求。当我把小敏摆到小厅的沙发上时,她靠在我的耳边说了声“谢谢”,这反而让我尴尬起来。
“我今晚要是不走,我真能被她打一宿。”小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第二次回到她家时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大概我在门口发疯的时候,小华的铁子发现后溜掉了。小华应该动过手,所以小敏才不敢多看我一眼。或许我离开时,她心里一直盼望着我会带走她。不敢说出心里想着什么,这就是我最害怕成为哑巴的理由。我和她一样,或者很多人都和我们一样,希望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活着的奔头。我们不奢求能实现,只是在和朋友吹嘘胡侃时自己能找到一个话题,证明自己有了打算,会高高兴兴走下去。如果连这些都无法说,不敢说,我不知道自己长着眼睛长着耳朵看着这个社会,还有什么用处。
我把棉袄脱给了小敏,鸡头从柜台偷了几瓶酒,我单独挑了一瓶红酒。不是为了所谓的享受,我从来都喝不惯这种玩意。我只是喜欢它的后劲,可以让我死死的失去知觉。
确实,我得感谢它让我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李桐的电话与自己的肚子同时叫醒了我。李桐像以往一样,开口便说:“你现在过来接我回去。”
迷迷糊糊中我应付了一句:“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晚上再去接你吧。”
李桐竟紧张的在电话里大喊了几声“啊”、“啊”、“啊”,立即替我撑开了眼皮。“我找汪洋,他说忙,找你也说忙,你还要我自己跑出去?”
“汪洋都不接,我哪敢接?”我取笑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忽然喜欢挑战她的脾气。每次都会激到她发火,然而每次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嬉闹。
“我弟弟的事。”李桐这次没有与我发脾气,沮丧的说。
我忽然想象起她现在瘪着嘴的模样,仿佛受了汪洋的委屈。
我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生活片的修鬼,修鬼点头小声说:“才九岁,念小学。”
我不清楚为什么李桐家人的事反而找不到人帮忙,立即追问:“你弟弟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我妈我爸现在在外地,我找不到人。我弟弟在学校好像犯错误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老师让我现在过去接他。”
我立即接口说:“把我电话号码告诉他,我去接他。你慢慢回来,不用着急。”
“去了学校你别闹。”李桐嘱咐说:“把我弟弟领出来就行了,顺道去趟医院。我听他说,他的手破了。”
挂下电话后,鸡头顿时来了兴趣,在我前后左右转了好多圈,才涎着笑说:“一会带我一个。”
“你老实在这呆着,小敏来了你把她铁子混哪问出来。”二郎不客气的叨了一句,随即摇头说:“李桐他弟不是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吧?咱去也拉不下脸踹人啊。”
“后妈生的。”修鬼插嘴说:“小东西叫李昕,我就见过一次。说起来挺他妈丢人,我刚见着他琢磨着带他出去玩,结果被汪洋骂了。”
“咋?怕你给带坏了?”鸡头探头问。
修鬼耸耸肩,我顿时明白汪洋为什么不肯去学校接李昕。在我们眼里,他是个够味的男人,但在别人眼里,他却不是一个能让所有人认同的叔叔。
不一会小家伙给我打了电话,与李桐不一样,他十分有礼貌,只不过边说话边抽鼻子哭,这让我居然起了一点点火气。
挂下电话后我跑到外面拦车,起身时发现自己的棉袄已经铺在身上,而且上面加盖了小敏的皮夹克,而小敏却已经不在我旁边的沙发。鸡头这次没客气,主动坐上副驾驶,硬生生把斧头和东子推在了外面。
“师傅,快点开。”一路上鸡头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自己亲生儿子受虐一样。
我却很为难,如果李昕真的跟同学打架受了欺负,而且受伤流了血,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办。让我替他出口气很简单,只不过,我担心汪洋回头会把气还给我。
到了学校,我把所有人都留在操场,自己一个人跑进教学楼。打听几句,我忐忑的站到李昕老师的办公室外,如果不是路过的老师替我开了门,恐怕我真得花一段时间研究怎么处理。
让我想象不到的是,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位男老师。老师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正用手指戳着桌子上的一截烂树根冲小男孩发脾气。
我重重敲了几声门,男老师才停下了训骂,皱眉问:“你是李昕的家长?”
小男孩这时转过身偷偷看我,我冲他眨眨眼,他没有一点回应,利索的又垂下了头。
扫兴过后,我走到办公桌前按住了小家伙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你姐让我来的。”
随后我笑着想对老师解释自己的身份,不过这又是件难事,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他哥,李昕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老师哼了几声,不礼貌的态度让我很惊讶,低头打量李昕,我发现他脸上、身上没有打过架的模样,不过左手一直紧紧握着右手。一个人只有受了伤才能一直使足力气握着自己的身子,无论紧张还是愤怒都没有那样长久。我连忙拖过小家伙的胳膊想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小家伙却死死不肯松手。
“自己办傻事还怕人看?把手松开!”老师大声喊过后,李昕终于把手擎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能扛,无论受过多深的伤,我发过呆、颤过抖,却从没对着伤口喊叫惊吓。我以为只有男人才会这样,而且只有这样才是男人。但小家伙给了我一份惊奇——他右手掌心被豁出了口子,虽然不算大,但血混着脏土凝结后的样子却很让我担心,周围开始风干的血液也被混成了黑色。
“怎么整的?谁给他弄的?”我边帮小家伙揉着手心,边掏出电话把鸡头他们喊上楼。
“谁弄的?你问问他自己。”老师反而瞪着我问:“你们家到底管不管这个孩子。我知道他爸是个大忙人,就算自己管不了,总得找别人看着点吧?都这么大了,整天给我添麻烦。今天为了找他,学校十几个老师在外面冻了两三个小时,最后怎么样,你自己问他。”
老师边说边用手指戳着李昕的脑袋,我厌烦的扇掉了他的手,强忍着客气的说:“说归说,你把手放下。”
老师气愤的把桌子上的烂树根丢到地上,打了声喷嚏后丢给我一个白眼,自顾自的走出了办公室。
我蹲在李昕的面前,想替他擦擦哭花的小脸,他倔强的把我的手推开,这让我想起了李桐那副大小姐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结果,我的笑反让小家伙哭出了声。安慰了两句,鸡头他们也走进了办公室。刚进门鸡头就冲了过来,扳过李昕的肩膀问:“这就李桐他弟?**,这手怎么了,谁他妈干的?”
我把修鬼叫过来,让他套套话。还好,修鬼慢条斯理的脾气安慰了小家伙,然而问出的原因却让我不知道应该是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