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刚躺在地上便起身爬到小华旁边,没理会鸡头的叱喝,吐着被酒精麻痹的舌头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从几年前说起,断断续续我只明白她在骂着小华。
“行了行了,你赶快把手给我松了。”鸡头不耐烦的走过去,伸手拉开了小敏。
小华从一进门就吃了亏,刚才一直被按住脑袋还不了手。难得喘口气,她居然不像在场子里一样威风,躲在了自己的男人身后。
小敏坐在地上继续骂着:“打你不敢还手?心里有鬼是吧?你个**养不起男人就偷我的钱?要养也养个……”
鸡头打岔说:“闭嘴行不?你怎么知道是小华拿的钱?就没别人进过你家门?就没别人翻过你的包?”
小敏登时闭上嘴,抬头看着小华的男人,瞪大眼珠子问:“是不是你偷的?**你爹的,是你拿的吧?”
“你是**的,你真想**爹,你下辈子当个公的。”男人肆无忌惮的说。
我疑惑的抱起小敏丢进屋里的床上,摔上门小声问:“这男的哪来的?”
小敏还在哭,鸡头忽然冲进来抽了她一个嘴巴,小敏这才回答:“跟我们从老家一起来的,他跟**以前处过。不知道死哪欠了一屁股债,头些天跑这当大爷了。我就知道是他干的。”
“你什么都知道,***的,你怎么不去当**。”鸡头转身对我说:“没咱事,走吧。”
影都的小姐都是水户,我们也没打算在那靠长久,来来去去从没当成正事,自然不愿意因为小姐得罪别人。如果钱是小华偷的,鸡头还有理由出个面,如果是外人干的,搞出麻烦自己没多大的好处。
我摊手挤挤眼,偷偷示意鸡头先闭嘴,结果小敏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听了鸡头的话准备离开,自己跳下床推开我俩,一个人冲到男人面前动了手。
只是一个嘴巴而已,她没再打下去就已经被小华的铁子反手抽倒在地。
很混乱,小华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铁子偷了钱,当着我和鸡头的面,她老实的站在一旁看。小敏抱着头不服软,骂声很扭曲,有哭有笑,而男人则使尽全力的打着。当我拉鸡头走到厅里的时候,他理直气壮的昂头说:“这俩哥们,这都是我们的事。你俩先走?”
“**走不走用你管?”鸡头嘴硬说:“***把她打瓢了,明天谁给我出台?”
“那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正愁着没地方住,在医院有人养,比啥都强。”男人笑嘻嘻的说。
知道遇见了无赖,鸡头扫兴的走到小华面前,抬手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对男人咧嘴笑了笑,随后招呼我离开。
“你别瞎管。反正出了这种事,以后这俩人也不能一起来。小华来就行,我本来看小敏就不上道。整天浪荡着脸,人家要不是看她不出高台,图着玩个嫩的,谁他妈点她?”鸡头把我拖到门口悄声说。
我知道鸡头说的没错,不过听到屋里小敏一口一句“存折”,我竟拔不动自己的腿。
小时候学校里的小朋友流行过歌词本,每个人都用自己难看的字抄一些港台歌手的歌词,整理在一个本子上天天带在身边。有些无聊的人会在上面添一些话,幼稚的人生目标之类。我记得很清楚,在我第一次看到老K领着小弟们砍人之后,我在本上写了一句话:男人就要酷。
现在我已经找不到那个本子,有时想起那几个字,我都会嘲笑自己的以前,但我相信它并没错。我承认自己混的并不漂亮,但至少哥们朋友提起我,都会打个响指。高兴难过都得有个男人样,如果混不到西装笔挺,我宁愿穿一套干净的工作服。
只不过,在那天晚上我做不到这一点。
出了小敏的住宅区,鸡头谨慎的先替我拦了辆车,但我只是让司机围这周围绕了几圈。回到小敏房子前,我反复重复着被小敏发现的自己递给鸡头的那个眼色。我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仍骗不了自己。我想过,在那种情况下看到别人的那种眼神,即使原本就没抱过会有人帮自己的希望,但对她来说,我和鸡头的离开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我忘记自己重复做了多少次,每一次我都会难受。于是我抑制不住的吼了出来,“存折,**你妈存折!”
五六遍,或者十五六遍。楼上有人探头,也有人骂我是傻子,但我没有停下丢面子的喊声。如果小敏丢的是皮包里的麻将钱,衣服钱,我猜我一定不会喊下去。可惜我学不出鸡头的模样,我愧疚也嫉妒的想着那个存折。
我给东子和斧头打了电话。斧头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没事,我就是想干一个人。东子问我要不要带家伙,我说带,不带***不是我哥们。
很吵闹的一个晚上。
我想不到鸡头会那样了解我,斧头和东子来时,他居然也跟在身后,而且把修鬼、老K那些人都叫了过来。
修鬼还是老脾气,严肃的走过来拉着我问东问西,劝我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姐闹事。我没理会他,大声继续无理由、无对象的骂了很久,最后我盯着鸡头笑了很长时间,一直把他笑到发毛,他才主动走过来赔笑,“我说话你肯定不听,大晚上我挨个找,怎么也是份体力活。咱不是怕事,但咱得图个‘值’字。”
老K哼了几声,操着弹簧刀柄把鸡头推开,“阿峰,哪家?”
鸡头立刻着急起来,想拉又不敢动手,拼命冲二郎咳嗽。二郎还算给他面子,抢过老K手里的刀子,截口对我说:“这事你别装,站门口看着。指个人,我进去收拾。”
鸡头继续唧唧着,我忽然感觉到无力。“你们都回去吧。”我说。
只不过,那是我在心里说,我根本无法说出口。
从监外三年过来以后,我知道自己变了很多。我的脾气还是以前,我的那堆臭毛病还是以前,偏偏我解决麻烦的方法不是以前。因为我不想再过一次那三年,更不想在监内浪费着可以在外面浪费的时间。
我想,老K他们应该与我同样。就连以往最喜欢到处挑事的斧头随着年纪增大,也变的不愿意掺合刀子拳头的事,更不用提修鬼、鸡头这种大可以出钱玩人的家伙。
“算了,一起进去吧,把钱要回来就行。”我屈从了鸡头的意见说。
鸡头满意的抢过了二郎手里的家伙,随后又谨慎的摸走了东子和斧头怀里的玩意,“帮她把钱找回来,就算够给她脸了。”鸡头第一个跑过去敲门,乐呵呵的说。
开门的是小敏,已经洗干净脸,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我和鸡头一眼。“来干什么?贼爪子都跑了,还来干什么?”
“你骂谁是贼爪子?”小华忽然从背后揪住了小敏的头发,截口骂。
在两个女人再次动手之前,鸡头冲上去几拳头打散了她们,“跑了?”鸡头咧大嘴问:“他不是晚上在这睡吗?”
“睡?”小敏木着脸,靠在门边从兜里翻出一张存折说:“我钱都被提干净了,他还不出去鬼混几天?天天睡一张老脸,他能不腻歪吗?”
小华刚想动嘴,鸡头的眼神制止住了她。二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凑到我身边问了几句。
我把事情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告诉二郎后,老K竟然是第一个发火的人。这也难怪,他是彻头彻尾的大男人,从不肯花女人一分钱,自然也看不上靠着女人花钱的人。
老K走进屋扫了一圈,伸手把小华推出了门外,“你把他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他有钱还、没钱还都不要紧,我就要他这个人回来。”
小华紧张的连连摆手,“我找不着他。他回来你想咋样?”
“我他妈爱咋样咋样。”老K啐痰说。
鸡头从不敢跟老K说废话,凑到修鬼身边磨蹭了几下,修鬼叹气说:“大晚上的,明天还得上班,明天再找吧。明天你俩都给我去影都,钱归钱,事归事。”
“不去腿都给你们敲折。”鸡头总结一句,垂着头拉起二郎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