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是被自己的姐妹骗出来坐台的。一起来的一共三个女孩,年纪最大的小华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我问过小敏既然不愿做,为什么不回到老家。小敏的回答让我没有理由继续问下去——“那个**说了,我要是跑回家,她就把我在这的事都告诉老家的亲戚。”
**指的是小华,但当着小华的面,她总是很甜的喊成华姐。
人都有两张脸,其中的一张对于那些正在糟蹋另一张脸的人来说,也许比命还宝贵。
不过这并不是件可悲或可笑的事,因为至少她们还知道应该保护和保持着什么。而有些人,或者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或者已经忘记了这个事实。
影都地点不错,可惜前面挡着几栋新建的写字楼,每场的客人并不多。我曾好奇的打听过原因,连巡边笑边摇头说:“你要是早生十年跟着哥混,这些事你准比我还清楚。卖房卖地点,先盖一半就往外卖。等着指标差不多了,再在前面加盖新楼。你花笔好钱买个房子,又能看见山又能看见水,你放心,两三年一过你前面就能挡着更贵的楼。”
“操,那他妈不去闹?”我不屑的问。
“闹?咱这种人是靠啥吃饭的?”连巡的反问让我怔了一下,“周虎建过一个景,靠着那个景卖过四批房子。前前后后,一批挡一批。最先头那批,现在连点阳光都晒不到。你想闹根本就不好使,卵子都给你打出来。”
我耸肩过后没有继续犟嘴,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市里曾规划开发繁华地段,动迁户得知自己的房子以后会大幅升值后,吵着闹着不肯搬迁,想逼开发商修改已经签好的合同。一边的人打着“还我家园”的标语,另一边的人又请**又请黑社会出面,谁也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只能肯定一点,最终被同情的大多是失败的一方。
小华对房子很感兴趣,有事没事拽着我和鸡头出去吃饭,空当时总会做梦想在紧挨着江边的地方买一套宅子。小敏则要实际的多,“赚够钱,回去堵上家里人的嘴。就算他们知道我是小姐,拿了我的钱,也得把嘴闭上。”
不过,我想她和小华的梦一辈子都只是个梦——影都只出平台,台费四十,鸡头收一半。一天一位小姐能出四五台就算高产,一个月下来,那点钱大多花在了吃喝穿戴上,能存住钱的不多。
让我觉得好笑的是,我在影都没几天,大约是晚场生意冷淡的时候,小敏忽然紧张的把我拉到了门外。
一张存折,小敏把它交到我手上,看着我的眼睛说:“哥,帮我看着。你要是缺钱你尽管提,你给我剩点就行,密码我电话后六位。”
存折上一共几千块,不过我还是很意外。“要养也养个嘴甜的,我这样的不值当吧?”我开玩笑的问。
小敏跷脚捧着我的脸,“来,亲一个。”
我知趣的推开她,小敏不见怪的说:“他们都说你人挺好。我自己想攒点钱,我存折我不能放身边,你帮我看着,我在这没熟人。也没多少,就是留个念头。”
“小不大点的,说话跟他妈老人似的。”我摇头说:“你自己钱自己拿着,指不定哪天我出事就把你钱卷了。”
“我们这些人,存折没有放自己手里的。”小敏从我兜里翻出烟,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吐着。几个进影院的客人冲她打口哨,她也职业的昂头笑了几下。“那个**处个了铁子,还真把自己当处丨女丨了,跟人玩感情,钱被偷了还往我头上砸。”
“那都是她的事。”我不关心她们之间的事,当钱赚的太快的时候,一个人说的话往往没有信任的理由。
“我也一样。”小敏冲我笑,竭力装出高贵的德行,“我铁子七八个,没事就因为我打一通。手里没钱还行,有钱我就想给他们花。”
在这方面,鸡头比我要老练的多。我以为那是证明自己比别人高尚的可笑的借口,但鸡头却不同意,“骂别人出高台不要脸的货,她骂的越凶,她心里越怕。她他妈是怕自己哪天也上床躺着等男人。骂绝了,那是给自己提个醒,以后不被别人骂。”
如果鸡头说的对,那我相信小敏这种女人在骂别人的时候,心里一定不会舒服。每字每句都是冲着自己,换成我,我会发疯。
留着力气舔自己的伤口,即使扶平,一样是痛。
一天下午一位客人在隔断里硬上,小敏拒绝后扇了客人一个嘴巴。鸡头本想过去教训小敏一顿,没想到小华知道后骂骂咧咧的跑过来,抬手抽了小敏几个嘴巴。
“***是出来卖腚的,不是出来卖脸的。就你长的这张脸,你还以为谁瞧着你就能开花?你以后不卖也得卖,我有的是办法治理你。”小华把小敏从影院拖到大厅里,劈头盖脸的骂。
小敏被打的有些发懵,半晌才顶嘴:“我就不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万来个男人睡过了,到哪还都装纯。”
小华很瘦,但脾气和打架的架势很正,揪着小敏的头发边打边骂,无外乎是叫她不要晒脸,而且恐吓今天晚上就领自己男朋友回家睡了小敏。
“她俩住一起?”我在旁边想拉架,但实在没兴趣掺合在女人中间,扭头问鸡头。
鸡头耸肩,毫不在意的说:“闭闭眼就完事了,装什么高雅逼?该打。”
小华听到鸡头的话,打的更加起劲。有不少客人没散场就出来看热闹,我这才厌烦的把两个人拉开。倒是鸡头来了兴奋劲,冲过来一人补了一脚,踹在小腹上,没留一点余力。
小敏把眼影哭花,漆黑的眼圈看起来并不可爱,但让人有那么一点点同情。我把她拉起来,让她回家休息一天,随后笑脸驱赶走看热闹的人群。
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靠着对电视发呆的时候,小敏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出去吃顿饭。我本想拒绝,想到她白天在不少人面前丢了脸,勉强的套上棉袄跑到约好的饭店。
饭店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空荡荡的大厅里我那桌最热闹。并不是因为人多,除了我以外,小敏只叫来一个同在影都上班的小姐。
两个女孩边喝边笑,我则在旁边打哈欠。当她们两个由笑喝成哭的时候,我才尴尬的起身想结账。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厌烦起带着小姐在外面吃饭。她们打扮的越妖,我的心情越差。似乎我有些在乎别人的眼光,可笑的是,在以前,我一直以为混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在乎这些。但那只是借口,如果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一个人活的好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