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一家小门市正在放开业鞭炮,路段很偏,不过门口庆祝送去的花篮却不少。我无意减缓车速张望了几眼,黑子冷笑说:“**要是高兴,他明天就得丢下这店跑农村躲风头去。”
离开医院后黑子难得露出张扬的一面,似乎刚才动手打架让他染回了以往的激动,说话时也总带上一些我挂在嘴边的脏话。
“这家老板跟黑子哥认识?”我接话问。
“嗯。”黑子承认说:“你来的晚,去年这伙计做过一次大事。”
“傻事。”黑子重复说:“去农行贷款被推了,想不开找人把一家农行分所大门玻璃都砸了。新分所,还没营业,就是想立个威。操,农行老刘每年吃的鲍鱼都比他赚的钱多。老刘的儿子在上海路有家饭店,天天老刘不吃别的,一顿四只鲍鱼一碗燕窝。”
“那后来?”我好奇问。
“倒回去十年,你要是一打听哪地方有什么名人,大概都是什么什么街道谁谁谁混的明白。现在呢?不是哪个公司老板,就是哪个企业经理。后来我帮着把老刘老婆的几个亲戚安排进城,保险交了十几万,总算把这事改成盗窃,现在还挂在局子里没破呢。”黑子嘲笑说:“算一算我这几年办的好事可不少。”
谁能想到一个鸡头会办些好事,我倒是清楚黑子话里的意思,苦笑着点头奉承说:“我老家那边有个经理想把自己儿子送进省重点高中,连续好几年每年赞助那学校两台车。有次一个混的还算明白的小子叫号那经理贪污,话刚撩下第二天就被**逮进去。听说电棍戳了一晚上,以后连出来混的胆子都没了。”
黑子撇嘴笑着:“我刚到这的时候跟着矿山几个矿头管工人,那时候认识个女的结了婚。等我后来干这行,老家那些人都骂我是流氓,说我给老家丢人,不要脸。”
说到这,黑子顿了很久,“后来离婚了。从那时候开始,别人说我黑子没能耐可以,背后说我靠女人赚脏钱也行,谁他妈当我面再提句不要脸,我说死也得把他调理明白。有些人不是不要自尊,是他要不起。哪个男人活着不要脸?小峰我告诉你,咱出来混,混成什么样无所谓,做对做错也无所谓,但是不能让人看不起。混为了什么,祖宗不给留条路,咱自己出来走,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的起吗?”
我咽着口水,半晌连连点头。归根结底,不论正经活着或者混着,就是为了别人的眼光。捞到钱,混到名,让别人仰着头看,这绝对是所有人忙着的目的。
“我没想那么多,我记得以前和对象去酒店玩,在旋转门那块被保安骂成穷逼赶跑了。操,等我有了钱,我他妈让他跪地上看着我玩。”我嗤笑着说。
黑子不由被我唯一的理想打动,连连骂着我没出息,顺嘴讲了一下斌斌给他惹出的麻烦。
斌斌刚回到月亮湾后黑子便安排他去药房帮忙,没想到斌斌虽然在赌窝里大大方方,其实是他根本不屑在乎那点小钱。在帮一个业务员安排药进一所医院时,斌斌办的有些过了火。当时他没有告诉黑子,只想自己一个人解决然后私吞全部的钱。靠关系顺利把药送进医院后,斌斌转头抬价,想从业务员那里要到更多的好处。业务员拒绝了斌斌的狮子大开口,于是斌斌找人毒打了业务员一顿。不巧业务员性格很倔强,斌斌的一个朋友来气,动手锯掉了业务员的左手小指。
最过分的是,当业务员忍痛拿着指头去医院挂号时,那小子追到医院恐吓医生不许开挂号单子。业务员赌气报警,**办的倒也迅速,几个小时就追捕成功。若不是那小子自己扛下了罪,加上业务员不愿因小失大被捅出贿赂的事实,斌斌和黑子恐怕都有更多的麻烦。
“知道斌斌家吗?”在月亮湾下车时黑子说:“去柜台拿点钱,让毛毛陪着你去斌斌家看看。记住了,他要是敢碰你一下,继续调理他。他要是懂事就让他以后去依网情深靠着。”
很奇怪,听完这句话我竟兴奋起来。像是小人得志,我知道至少比起斌斌,我在黑子身边又爬上了新的台阶。
“卢金那事?”我迟疑问。
“算了,晚上我请医院的几个领导请出来吃顿饭。你跟着卢金去另两家药厂业务员那瞧瞧,还想赚钱的就给送走。”黑子伸手比划,“卢金那单位给了朱福十二万,你自己想想。”
一种药十二万,加上同样付给黑子的钱,二十四万当然不仅仅是一单子买卖,也当然不会仅仅搭一座桥。尽管明白这些,我还是怀疑卢金这笔钱花的是否值得。
找毛毛陪我去斌斌家时,斌斌还趴在床上睡觉。看到我的脸,斌斌不自然的想骂,看到我立即拿出的钱,斌斌反而狠狠啐了口痰:“***的,把我当成什么了?”
“黑子哥让我送来的。”我想躲开他的眼神,但还是昂着头盯上了他。人与人之间很有意思,当我刻意凶狠的看着斌斌时,他却不自然的垂下了头,“今天陪黑子哥去药房忙活,他说等你伤好了去依网情深那帮帮忙。”
我说出药房后,斌斌立即萎靡下来。大概心里有愧也是心里后怕,斌斌盯着我放在床头的用报纸包住露出一角的票子发起呆来。
走出门时毛毛连连叹气,他的直性子也许理解不了黑子与斌斌之间的想法,但他应该明白斌斌的无奈。赏的骨头可以吃,但连带的肉却得吐出来。大哥只是个称呼,真正有情有义也只是少数,极少数。
我感觉很爽,忙完斌斌再打给超市询问情况,随后带着二郎跑去见卢金。虽然做的不过是一些杂碎,偏偏让我感觉得意。
二郎憋不住心里的话,一时疏忽取笑二十四万花的太轻松。确实,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一定攒出这个数目。幸好卢金比较实在,没介意二郎的反调,解释了一下他们那行的规矩。
这种药物代理如果由私人来做,老板铺路子从不吝啬花钱,打通之后他可以借光给别人。通常刚刚买下代理权的老板由于手头局促,会选择底价批给熟人来暂时缓解资金。只要有路子,并不愁这些钱花的不值。况且,这个社会想赚大钱,最重要的就是关系。只要医院点头,垄断了某一类**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看着银行账目的滚滚上升。
“医院走廊有几张海报看到没?”卢金神秘的说:“别看海报跟张报纸一样大,比在电视台做一个月三十秒广告费还贵。我以前做牙科药,有个大夫告诉我不买广告就不进我的货。六万。那广告都是大夫自己贴的,钱还不都落他们兜里了?”
“我琢磨着下辈子好好念书,怪不得我妈总说没文化的人没出息。”二郎深思熟虑后认真的说。
我抬手塞了二郎一拳,给于悦打过电话拉了几个人后,带着胆战心惊的卢金找去了他的竞争对手那里。
三家药都是南方公司的货,另两家与卢金一样,业务员都蹲在低档招待所里忙着自己的生活,不过出门应酬时又得挑着星级酒店消费。打听这两家业务员住址时卢金也花了不少心思,当然也花了不少钱,当初是想知己知彼,这倒便宜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