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叹气:“你要我对你说什么?我的生活里没一件好事。”
“好事可以分享,坏事可以分担。”
他不看我的眼睛,对着门说:“我不想和你分担……”
我拽了他一把:“你怎么能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冷冷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放开他的胳膊,泪水一下弥漫上来,莫名的愤怒在心窝里翻涌,我被一种自作多情的羞愧感打败了,我以为火车之夜是我们彼此坚定心意的明证,显然他不这么想。我的笃定和自负令自己生恶,同时也有一种惶恐,突然不那么确信——田津津,你以为一段感情会停在原地等你,等你破釜沉舟,等你回头是岸?——我眼泪淌个不停,一根冰凉的线从头顶直拉到脚尖。
他抬抬手,大概想给我擦泪,终于还是放了下去。
我坐回桌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嫩生生的牛排上,溅出血花一般的红晕。
“你走吧”我说。
他静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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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掉了一整瓶红酒,倒了一杯再倒一杯,然后干脆对瓶吹。我边喝边哭,压抑的要死,我明明是阳光乐观的人,为什么爱的人却个个心里有伤痕?属于他们的斑驳伤痕将我的心烙出闪电,我像圣母玛利亚一样担待着他们,担待他们的残缺和落魄、悲观和颓靡,任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统统附于我身,重到迈不开步。
哭了许久,我搓了条毛巾擦干脸,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翻来翻去,最后拨通了霍安的电话。
不出一个小时,他就把奥迪车开到了我楼下。
T恤和牛仔裤把他穿成了很普通的男人,少了西装革履包裹下的属于商务精英的精气神,他也不过是他。车窗全摇下来,也没散去霍安身上涮羊肉的膻味,显然他才喷过香水,愈发不伦不类的浑浊了车内空气。
他笑:“我刚刚在东四那边跟几个朋友涮羊肉,下次能不能提前点约我,别玩紧急召见?”
我说:“你电话里又没说你忙。”
“你找我我敢忙吗?你可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万一改变主意不跟我干了,我上哪这么好的客户经理去?”
我不做声。
他没发动车,扭头盯着我没施脂粉的脸看。
“不过……看起来不像谈公事嘛,倒像是找人谈心?”
我转过脸迎接他的目光,他立刻把眼睛弹回前方。
“我说找你谈公事了吗?谈谈心不行吗?”
他发动了车,嘴角似笑非笑的扬起来:“行,荣幸之至,你想去哪里?”
“随便,找个能喝酒能说话的地儿就行。”
霍安带我去了南锣鼓巷一家饶有情趣的小酒馆,酒馆设在古朴的四合院里,屋内人多音乐嘈杂,我们坐在相对安静的天井,霍安叫了两打啤酒,问我:“怎么样?够不够你喝?”
“先喝着。”
他笑:“嘁,口出狂言,行不行啊你?”
我直接打开了一瓶啤酒灌了几口说:“喝着瞧呗。”
我们对坐玩十五二十的游戏,不知不觉三四瓶酒就下了肚,撑的我难受。
他笑得很开心,脸上的沟壑在昏暗烛光下不那么明显了。
他说:“哪有你这样的?不是要谈心吗?怎么变成拼酒了?”
我叹了口气说:“因为我想了想,跟老板谈心事,十分不明智。”
他说:“借酒浇愁,更不明智。”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前段时间MSN上问你,你不是说他爸爸……走了吗?现在,你又为什么烦?”
霍安就是霍安,完全知道我为谁烦。
我不知从何说起。
他问:“为感情?”
我点头。
霍安笑笑。
我说:“我想试着和他相处,可是他好像又退缩了,我被这段磨磨蹭蹭的感情搞得很烦,自从他爸爸过世,他就缓不过劲儿了,整天很颓废,不知道在干什么。”
霍安呷了一口酒说:“你真找错了人,我这方面不在行的……其实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为感情烦恼,这种事合则来不合则去,随缘就好,把自己搞得愁眉不展又何必呢?你和他之间有差距,明知道不合适就分头去找合适的人嘛,干吗整天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伤神?”
我噎住了,好半天才顶了他一句:“你怎么把感情诠释的跟吃菜似的?你就没一个半个喜欢的人?”
他的眼神在我眼底聚焦成定定的一个点,他说:“当然有了!”
我无比后悔问了这操蛋的话。
他又说:“唉,还是喝酒吧,我不知道怎么劝你,生活就应该简单随意一点,行就行,不行也不勉强。说实话,我特别喜欢你在公司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化精致的妆,穿名牌,背LV,和客户谈笑风生……你就应该是那样的女人!你看你现在,愁眉苦脸,没了那股劲儿,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说:“什么劲儿啊?那说明你只喜欢面具,不……认识真的我。”
“愁眉苦脸就是真的你啊?我才不信。”
“来,不讲了,喝酒喝酒!”我赌气开酒,心里恹恹的,真后悔找了霍安出来聊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冷血动物怎么会懂热血小年轻的情感纠葛,我真心实意的忧伤他眼里倒像做作的幼稚笑话。
两打啤酒喝精光,虽然没得到什么实惠的建议,我却没那么难受了。
“你这么能喝!”霍安震惊了。
“是你小瞧我。”
霍安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我要考虑给你个客户总监当当,不然对不起你这酒量。”
我说:“迟早的。”
他拍掌:“说得好,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劲儿。”
我当作没听见,谁在乎他喜欢什么样的我?
“要不是混得太潦倒,没混着半个靠谱的朋友,我才不会约你出来聊天,说话跟大伯一样。”我垮着脸埋怨。
“哈哈,”他笑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小朋友不适合你,你最需要的就是我这种大伯。”
不要脸,我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