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我在范瑶彻底失控之前离开了季朋的小屋,捂着脸越想越生气。
我以前不识好歹,现在迷途知返了不行吗?
我有爱或不爱的自由!
她范瑶凭什么打我?
我被一口窝囊气堵得发晕,走到同兴巷口停住了脚步。
太阳火辣辣悬着,我守住一棵大梧桐的荫凉等季朋,下火车之后,我们交流的很少,他心烦意乱的处理着家事,寡言少语,哪有闲心与我谈情?等了许久,他终于佝偻着背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形仿佛被炎炎烈日烤蜷、烤蔫、考干瘪了,显得老态龙钟。
“季朋!”
他扭头看见是我,挤出点笑容。
他走到树荫下问:“你在……等我吗?”
我扬扬手里的户口本:“我舅让我来你家取材料。”
“哦。”
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提范瑶撒泼的事。
“你去哪儿了?”我问。
“缫丝厂。”
“干嘛?”
“我想把房子卖了,房子是单位分给阿嗅的,我去问清楚产权。”
我吓一跳。
“你疯了?卖了房你妈住哪儿啊?”
他淡定的答:“跟我去北京,她被阿嗅伺候惯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过。”
“不是……你不能这么武断,这儿是她的根,她在这住几十年了,这是她的家啊!你问你妈意见了吗?她肯去北京吗?”
季朋说:“我不需要她的意见,人走了钱得还,这破房也不值什么钱……”
他叹气:“还点是点吧。”
我们相对无言。
(写到这儿我都不怎么想写了,瞧吧,我们的恋爱注定这般压抑,永远困扰在钱债纠纷里,烂事一堆,严重缺失氛围。
生活不是偶像剧!
生活为什么不是偶像剧?
钱钱钱,因为生活里总要谈钱。
“我欠你十一万呢,”他说:“津津,你跟叔叔阿姨讲一下,缓我一段时间,钱我会慢慢还的,阿嗅看病剩的几万,我想先还给范瑶……我欠她的……太多了。”
季朋以为我借给他的十一万全是向家里要的,他不知道于景行给过我三十万,更不知道我卡里还有许多钱。
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做不到绝对坦诚,有些事说的太清楚只会给大家添堵。
我点点头说:“不急。”
我真的不急。
我爸妈也许会急。
不过,我早就盘算好了,过俩月取卡里的钱先填了我爸妈的帐,反正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我也不是头一回干。
回清川的几天,我一直住在家里。我爸妈对阿嗅的离世唏嘘不已,为季月亭的事,我妈还亲自去找了我舅,这里头或多或少有追悔的成分,我相信把虚弱的阿嗅从房子里逼走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当然,这一切好态度的前提都在于他们还不知道我和季朋即将展开恋情,一旦知道,必然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晚饭时,聊起季朋卖房的事,我愁眉不展。
我妈说:“瞎屌扯,那房子哪有人要?送我我都不要!”
我爸说:“你再讲一遍送你你不要?那房子绝对有人要!乡里人买来住,城里人买来等,你别小看了破房子,一拆迁就不得了的事。”
我妈想了想问我:“卖了房季月亭住哪?我看季月亭整天屁心思不盘,不活到七老八十都不得走,难不成以后露宿街头?”
“他没讲。”我刻意隐瞒了季朋要带季月亭北上的幼稚计划。
“还不是为了还你们钱!你们那么刻薄,谁愿意欠你们债?”
“谁刻薄?”我妈瞪我:“不愿欠我债他干嘛拿我钱?死逼丫头,讲话一滴嘠(点)分寸都没有!”
我爸笑笑:“那你跟他说,我们的钱不急,有了再还嘛。”
“放屁!”我妈白了我爸一眼:“哪个讲不急?就是不急也不能讲不急,他家看病肯定不只借了我们一家钱,谁急先还谁的,你要讲不急,那好,有的等了,等个十年八载五万块钱还是钱吗?”
我爸默默吃饭。
我妈又说:“津津啊,古话讲长贫难顾,救急救不了穷,我们救季朋家的急已经救的更多了,现在阿嗅走了,他家的难事告一段落,我希望你到此为止!我知道他还会有困难,谁还没点困难呢?但季朋属于哪种命不好的人,这一辈子净是难事,他永远有困难……”
她叹了口气:“老实讲,我烦季朋已经烦够了,做噩梦都是他。妈妈不怕你讲我自私刻薄,这五万块钱要不是你死缠胡缠我绝不会借,讲句不吉利的,我和你爸谁都有害病的可能,我们害病谁借钱给我们看?还不是要靠自己?钱不是好挣的!她季月亭在麻将台上风流快活的时候你老娘我在干什么?在熬夜看店!你说我能不看重那五万块吗?那可是我和你爸用血和汗换的!”
我爸往我妈碗里搛了一筷子菜:“相识一场,我们总算尽了点力,钱的事,你就让津津处理吧,她都那么大了。”
“我现在没讲钱!我讲的是人!人的关系搞清爽了,钱我可以不要!”
我妈双眼直勾勾盯着我厉声说:“我口水都讲干了,你倒是表个态呀。”
我颤着心肝答:“知道。”
“知道什么呀知道?”
“我以后……只管自己的事。”
我妈点头:“嗯,别人再怎么一塌糊涂你随他去,你该帮的帮到位了。”
更新:
回北京之后,生活渐渐转回了正常的轨道。季朋没有卖掉家乡的房子,他对我说季月亭不同意,她不同意有的是道理,卖房本来就不是好主意。季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方面为钱债发愁,一方面也为前途担忧,由于请了太多假,新单位对他十分不满,这是可以预知的,火烧屁股时,为解燃眉之急,人往往会麻痹自己,到了收拾残局的时候,艰难困苦才避无可避。
我很难为我和季朋的恋情找一个起点,我们认识了这许多年,情一早已起,却难觅爱之踪迹。如果非要定个起点,我想应该是“火车之夜”吧,唯一分分明明能见证我坚定心意的时刻,就在他拥我的瞬间。
我们的恋情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地下情”。
我说的“地下情”不单单指几乎不被所有人认可,背着父母进行。
那是表面。
实质上,我们甚至连自己都蒙在鼓里。
我们两个人谈恋爱了吗?
我不能确定。
我想他一样不确定。
这才是最窘迫的。
为什么许多青梅竹马的恋人不能走到一起?我有着深切体会。年轻的我们以为爱一定要刻骨铭心,回忆起来有悸动、有暧昧、有慌乱、有煎熬……有求之不得的辗转反侧,有呼之欲出的心潮澎湃,有得偿所愿的激情迸发,最后才回归平静的相知相守——能被清晰感知过程的爱情才是脉络完整的爱情,大起大落之后,才平淡的甘心,而我们却要跳过让人甘心平淡的前戏,直接投入相知相守。
须知,情不起涟漪,深而不寿。
(我都不知道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