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我一定会更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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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得到了一份工作。第二天下午BA人事部给我打来电话,通知我带齐身份和学历证明,三月一号去公司签合同。我被招进了客户部的新项目组,职位是AE(客户执行),工资三千五,服务一个全球知名的护肤品牌,我第一时间与季朋分享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并约他在月底我生日那天外出庆祝了一番。那天,我们吃的涮羊肉,老式的铜炭炉摆在桌子中间,热气腾腾颇有庆祝氛围。我们举杯对饮,贺我人生翻开新篇章,之后的谈话多围绕童年和少年的趣事展开,他回忆几件,我再补充几件,我发现,只要我们不谈感情,愉快的饭局就能一直愉快下去。不久,我在潘家园附近租下了一套一居室,家具家电齐全,房子却很旧,每个月一千四百块,要占去我相当一部分工资,不如跟人合租新小区划算,问题是,我甚至没有时间去寻觅一个合适的合租者。我急于搬出了范瑶的房子,急于摆脱看人脸色的日子,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搬进这套性价比不高的一居。房子小,倒也温馨,我买来艳色地毯、鲜活盆景和新奇可爱的小工艺品,将闺房装点一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心由衷的轻松满足,一切多么美好啊,新的工作、新的环境、新的人、新的生活……崭新的开始,连情绪,也是亮堂堂得崭新。
我不会细写我的新工作,那势必不是这个情感故事的主要内容。我只想说,环境对一个人的改变,只在朝夕之间。身处BA的日子,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它续航了我因依附于景行而错失的“踏出校园迈入社会”的重要阶段,也开启了我的职业生涯。广告业是个神奇的行业,用所谓的创意点子化腐朽为美丽,而诸如BA这样的知名广告公司,门槛高、要求低,进去时层层关卡,进去后随心所欲,不要求统一着装,不要求上下班打卡。这是一份没有准确上下班时间的工作,上午可以九十点钟甚至中午再去,晚上或许要加班到夜半才走,一切都是随机,变化万千。更重要的是,广告公司的人很有意思,即使是相对严谨的客户部,在不见客户的日子,奇装异服的人也比比皆是,创意部就更别提了,那些Art(设计师)不把自己搞得千奇百怪都不好意思当art。我见识了大把和我一样虚荣自私甚至比我更虚荣自私的人,在这里,没人会把朴实无华当作优点”
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于景行,也感谢自己在离开他时没有意气用事。他给我置办的东西统统派上了用场,当我描眉画眼、锦衣华服的背着名牌手袋袅袅婷婷的走进公司时,多多少少和其他刚毕业的女学生有了差距。或许又有人要说了,你真他妈的虚荣啊!我只能叹口气,谁叫我们身在这样的社会?别人的眼光,尤其是老板的眼光,分分钟决定你的机会也决定你的未来。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捣腾的人五人六没什么不对,大家都是这样,明知是装的又怎样?自己知道就好,谁不是装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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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团队里的职位很一般,基本是客户服务部的底层。我上头有AM(客户经理),AM上头还有AD(客户总监)。
还好,我们是新建团队,AM和AD之间没设AAD(客户副总监),炼狱般的层级关系如释重负的少了一层。
我平常的工作等同于传话筒,而且还只是二级传话筒,我静候老板指示,然后和同样位处创意部底层的苦逼设计师们沟通,传达一些细枝末节的小活,大活我暂时没资格参与,有幸参加了几次创意大拿们的讨论会,全程负责端茶倒水。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的还是“运气”这件事。
我的好运和性别相关,幸就幸在,整支团队,只有我一个女人。
这让我获得了相对宽容和自由的发展环境,而我之后的升迁和调职,也全是因为占了这点便宜。
当然了,从性别这件事上获取利益不代表和他们睡觉,有的利益是天然存在,在外企呆过的同学大概都有共鸣。女老板也有宽容厚道的,但毕竟是少数,在职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永恒的硬道理。
我和霍安之间有第二次私下交流的机会,正因为我上面的上面的上面的上面,有一个十分霸道的女老板。
我进公司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和霍安没有任何交流。虽然他在给我面试时强调了“他本来不该给我面试”,我却没细细琢磨这话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不该给我面试”,他在北京公司坐的第三把交椅,分管行政部和客户部,直接向总经理report工作。另一个比他头衔略靠前的副总是个台湾女人,分管策略和创意两个部门,是典型的女魔头类型,整天披件黑色斗篷在公司阴着脸走来走去,同事私下议论,她脾气大得吓人,完全是因为四十多岁还没找到人结婚。传言非虚,我从没听她对谁和风细雨的说过话,只见过她无数次喋喋不休的站在过道里骂人,也见过她在敞开门的私人办公室里把一桌文件暴虐的扫落在地,每当这时,我就庆幸自己没有跟她汇报工作的资格。而我终于亲身领教到她的彪悍,是在三月底一次创意讨论会上,那是向客户提案之前最大规模的内部讨论会,因为是新客户,重视程度高,各部门老大尽数列席,本来各方面都进行的很顺利,只因为在提案过程中老女人发现投影仪歪了少许,便当着一屋高层中层的面,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倒水,在吸烟区的角落里对着落地窗发了半天的呆。
有人在背后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正是笑容可掬的霍安,手里捧着个空杯子。
我立马从伤春悲秋的情思中回过魂,堆着一脸的笑问:“Boss怎么亲自冲咖啡啊?你的PA呢?”
“PA又不是用来冲咖啡的。”
“那用来干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眯着眼看我:“伶牙俐齿!”
我有点委屈的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骂得满地找脸。”
他被我逗得朗声笑:“你说话真好玩,我只听过被打得满地找牙,你这满地找脸有典故吗?”
我也笑了:“要什么典故啊?被骂的没脸了可不得找脸嘛!”
他说:“我刚才从背后看,还以为你在哭呢。”
我撇撇嘴:“那不至于,好歹也是见过风浪的人,骂一顿就哭,还怎么做大事啊?”
根据摸索出来的套路,我特意使用了略带稚气的表达方式,男老板很吃这一套,你不能在他面前太弱,太弱了他不尊重你,但也不能太强,太强了他不待见你,若能在柔软中挺起半根脊梁骨,又在倔强中掺杂点一知半解的稚气,这才恰到好处。
霍安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充分证明了该策略的正确性。
他甚至点点头赞许的说:“嗯……我没看错你。”
那表情,像在哄没考及格的孩子。
他又说:“你可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干得好我脸上也有光,不然人家只会说Anson没眼光。所以我很关注你的表现,私下里也问过你的AD和AM,还好,他们都说你聪明又勤奋,表现的不错。”
我不卑不亢的说:“谢谢您,我会好好干的。”
他点头。
茶水间走进几个女同事,我趁机见好就收的跟霍安道了再见。
除了这狗血淋头的一顿骂,我的工作算得上顺风顺水,不久提前转了正,工资也破例涨到了四千。
霍安没有刻意表达什么,也没有太偏爱我,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碰面之后的几句寒暄。
他比我高了N个级别,我们本来就不该有话说。也正是因为他比我高了N个级别,屡次在例会上对我进行公开表扬就显得极不合乎常理。
广告公司从来少不了八卦至死的同事。
莫名其妙的,全公司都知道他欣赏我。
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我的靠山。
我的AM一度直截了当的问我:“Jane,你和Anson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我说:“当然不是!”
“那他为什么赏识你啊?”
我的回答很巧妙,我回的是:“我怎么知道!”
他“嘁”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