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话找话:“看你过得好,我们也高兴,你爸妈总算熬出头了。你马上毕业,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再找份好工作,还求什么呀?阿姨以前不让你和津津来往,不怕小范在这笑话,毕竟那时你们还在读书,哪个父母不担心孩子搞歪门邪道?结果你们俩这么多年铁打的友谊……说明你这孩子重情义,够处!”
范瑶嘻嘻哈哈冲我爸妈笑。
季朋看了一眼默默扒饭的我,严肃的说:“田叔梅姨,你们误会了,范瑶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师姐,一直挺照顾我。”
我妈尴尬的“哦”。
季朋还想开口解释什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而我这运载庞大信息量的凝威一瞪,也被桌上其他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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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圆满又寓意深远的“瞪”,致使酒饱饭足的一家三口在房门紧闭的小屋内,展开了一轮临时家庭会议,新的议题任我软磨硬泡都敷衍不过去。
我妈压低声音问:“你和季朋怎么回事?”
“没事。”
“你少来,把你老娘当孬子哦,饭桌上眉来眼去地,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男女间有没有事儿还看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
我爸阴沉着脸:“你可别告诉我们是为了季朋才悔婚!”
“怎么可能!”
我妈急了:“哎哟,这乱的!我还以为季朋跟小范是一对呢,他俩一对多好,小范多厚道哎!不比你适合他啊?”
我也急了,尽力将音量压到最低:“那他说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爸猛的站起来“我们不同意!你少害人!”
他在床前踱起圈子来。
俩人迎头夹击,搞的我一愣一愣,我害了多少人?明明我才是感情的受害者。
我妈咂咂嘴:“哎,田大平,你说季朋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我们还稀里糊涂奔他而来,这不乱弹琴吗?”
我爸蹙眉不语。
我妈又问:“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是不是想对我们坦白啊?”
我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交流,烦躁极了,我说:“行了行了,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快点混一碗像样的饭!别的顾不上!”
我妈说:“顾不上最好!顾得上也不能是季朋,你刚刚跟小于分手,又刮了胎,这些他都知道……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妈话没说完,门被叩响。
我妈惊慌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坐到床边喊:“进来吧——”
进来的当然是季朋,他关上门,拘谨的靠门而立。
他说:“叔叔阿姨……”
我妈是个急性子,她抢着说话堵季朋嘴:“你什么都别说,没个两三年我们不会再让津津谈恋爱了,这次已经把我们折腾够了!我们还想清静清静呢!只盼她快点调整好心态,找份踏实工作安顿下来。”
季朋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他轻声说:“我只是想,叫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照顾津津的。”
我妈问:“照顾有很多种,你的是哪种?”
季朋说:“随便哪种。”
他的直白与坦率让我妈无言以对,求救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笑笑说:“看到津津我们就放心了,明天我们就回去,天高皇帝远,很多事由不得我们做主,你们都是成年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感谢你,感谢你帮助她,感谢你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哪怕你现在仍然……喜欢她,怎么说呢?我也只有感激。但凭心而论,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吗?刚刚才发生那么多事!父母老了,经不起太多折腾,在你们开口向父母说什么之前,先看清自己的心吧……至于田津津的个人感情,我以后都不想过问,我只会再过问一次,那就是在她真正要出嫁的时候!”
我妈眨巴眨巴眼,一脸不高兴,又不好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现在不谈感情!”
季朋说:“田叔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妈问:“那我的意思你明不明白呀?”
季朋点点头:“也明白。”
我妈补充:“花花世界,这么些好姑娘好小伙,我认为你们完全没必要在对方身上吊死嘛!”
等季朋出去,我妈又警告我说:“田津津,你给我听清楚,这次你再逆我意我真不认你!他那么执着你不觉得恐怖吗?这就叫有根筋不通!这种偏执的感情太沉重,我们都受不起的!现在同丨居丨打胎,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别自暴自弃!如果因为空虚谈恋爱,那更是对季朋对自己不负责任!他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经得住你磨吗?小范那么好,你自己走弯路就罢了,可别耽误了人家!”
我爸从包里掏了一万块钱给我,简明扼要的指示:“一找工作,二换房子,钱不够我再给你!”
我爸果然有先见之明,在收起这一万块钱时,我还没意识到,他这个“换房”的指示提的如此恰到好处。
因为,即使我不想搬,范瑶也容不下我了。我深深理解她的一切不友好,并且始终坚定不渝的认为她是不可多得的厚道姑娘。不是厚道姑娘怎么会憋着一肚子气,还坚持把我父母送到火车站去?
争执发生在送我爸妈去火车站回来的路上,火头当然是由她挑起来的。
我先是很真诚的向她道谢:“这两天麻烦你了范姐,你对我们真好。”
范瑶冷冷一声“哼”,“哼”得我毛骨悚然,她最大的缺点,或者说特点,就是翻脸比翻书快,明明送我父母进站时还热情的好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她说:“我可不是对你好!”
我沉默。
范瑶说:“说真的,我特佩服你!”
我当然不会把这话理解成她真佩服我的意思,心惊肉跳的静待下文。
她问:“你不是说不会跟季朋搞在一起么?”
我把头直直看向前窗。
她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B了?”
见我一声不吭,又说:“你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最擅长装可怜,其实一肚子坏水,专欺老实人。”
我的脸一直烫到耳朵根,理解归理解,再怎么说,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我说:“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范瑶阴沉沉的说:“得了吧!”
我再次无语。
她问:“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你可别说是为了让我,我不需要你让。”
我说:“不是为了让谁,是因为我没想好。”
范瑶厉声问:“什么都等你想好?暧昧拖拉对别人公平妈?你怎么不在你妈肚子里想好再出来啊?”
我被她骂怂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又笑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喜欢你!”
范瑶狂躁的一拳砸向喇叭,吓了我一跳,她别过脸咬牙切齿的说:“无论我怎么做,这混蛋就他妈的跟你耗上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明知道你是被人玩烂的破鞋啊,嘿!就有人想穿!”
她的激昂震慑出我骨子里那一点轻贱的自省,我不但不难受,竟然还有种被骂爽的感觉。
我的眼泪一下全飙了出来,鼓鼓掌说:“范姐你骂的真对!我就是贱货!是破鞋!我也不想他喜欢我,可是他偏偏要!有什么办法呢?”
范瑶可爱的面目变得愈发狰狞,她问:“嗬!你是在炫耀吗?”
我没话可答。
她哈哈大笑:“哎哟,我肚子痛,这世界怎么了?轿车跑不过公车,公车还到处炫耀……”
我血冲脑门:“你说谁是公车?”
她说:“当然是说你!”
我流着泪说:“就事论事,我可以忍你,但你别太过分!你怎么能含血喷人?我是不干净,我是配不上季朋,但我不是公车,我只有过一个男人,他现在把我甩了,我是破鞋我承认……但我不是公车!”
我歇斯底里喊了很多遍:“我不是公车!”
范瑶停止了谩骂,铁青着脸做了总结性发言:“我对季朋仁至义尽,我受够了,你是什么都好,尽快从我房子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