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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朋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无言以对。
他一脸焦躁:“你别这么肉行不行?皇帝不急要急死太监了。”
我“啧”了一声说:“你瞎着什么急呀?我自己的事自己还不会处理?”
他冷笑:“你要是会处理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我还在考虑怎么开口坦白这个荒诞的谎,季朋又瓮声瓮气的说:“你非要生也行!你……跟我结婚!”
又指指我肚子:“我来当他爹!”
我心惊肉跳的吼了一声:“神经啊你!”
“我说真的,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啊!”
季朋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我说:“我刚刚分手,你能不能让我清静几天?不安慰我还使劲儿逼我……合适吗?”
季朋瞪圆了眼:“靠!安慰你有屁用啊?我说的哪句话不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我说陪你去医院你说不去,我说跟你结婚也不行。你怀孕了!现在不拿主意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越拖越麻烦你知道不?”
我冷笑了一下反问:“我都不说你孩子气!以为随便说句慷慨激昂的话就顶天立地啦?你毕业了吗?怎么结婚?都没工作,谁来养孩子?后爹有那么好当?”
他不作声。
我有点恨铁不成钢,愈发没好气:“季朋啊,你是搭错了哪根筋?连替人养孩子都肯?爱情不是这样的!爱情不是盲目冲动、不是委曲求全、不是自轻自贱,必要时还要发动骨子里冷血自私的潜技能……你明不明白?”
季朋说:“我不明白你的歪理,我没技能,我只想帮你解决问题。”
我说:“我不需要谁来帮我解决问题。”
季朋转个身,把头探出去看车。
我推搡了他一把:“行了,不早了,回吧。”
他幽幽的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就像我妈,永远都看不上阿嗅,无论他做什么……如果你不肯跟我结婚,就别生他出来,人生来是为了感受美好,不是为了承受痛苦。你说我孩子气,那希望你可以更成熟的处理问题,你不能给他完整的家,就别让他来这世上受苦。”
我的鼻子发酸,我知道季朋在说莫须有的孩子,也在说他自己。
我的泪滚落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为什么你老觉得我看不上你?为什么你老让自己处于那么卑微的境地?见你这样我真难过!我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你啊?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我只不过是一只鞋!很多年前你看中的一双鞋!橱窗上的价签每天都在变,你咬牙拼命攒钱,当有一天你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走入鞋店,还没进门却看见这双鞋穿在了别人脚上……即使这样,你还是惦记这双鞋?就算它被别人穿旧穿破!你还愿意穿?”
“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在说事实!你说的话让我无地自容!你那不叫伟大叫愚蠢!何苦呢?明明有个好女孩喜欢你……”
季朋沉默了。
他说:“那我陪你去医院。”
我崩溃了,再不想在这子虚乌有的问题上循环往复,我果断的说:“不用了!我根本没怀孕!我是骗于景行的……当然,我也骗了你!”
季朋猛一下挑起身子,难以置信的瞪着我。
“你再说一次?”
“我没怀孕!我是骗子!”
他狠命推了我一把:“田津津!你!”
我泪眼滂沱的看着他,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几乎要站不稳,感觉自己硬生生被谁剥去皮囊拖到了季朋跟前,他不是我的爱人,他是我在乎的人,从此,我的骄傲再无容身之地。
“你怎么干得出来啊!”他说。
季朋两只拳头攥得铁筋,身板笔直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咬牙切齿的说:“很失望吧?失望就好……我没变过,我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跟于景行分手,你猜我打算怎么收场?我准备跟你……我准备怀你的种去让于景行养……”
“放狗屁!”季朋全身颤抖,大力推我一把,我一屁股坐到地下,仰脸羞愤的看他。
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又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抹了一把泪,也不起身,我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去爱……”
他撕心裂肺的喊:“田津津,你少跟老子提爱,你他妈干得是人事吗?你那叫爱啊?你真是什么都敢想!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撕心裂肺的喊“那我最后不是没干吗?你以为我想那样啊?我……我后来不是没找你么?”
季朋流泪了,但他面相冰冷,他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说:“滚你妈的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的心往下一沉,从小到大,季朋朝我发脾气的次数有限,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厌弃足以让我万念俱灰。
而我的特点偏偏就是能在万念俱灰间厚着脸皮凤凰涅槃,我撑着一股劲儿站起来,被泪水洗浸过的脸迎着冷风刀割一样疼。
我定定看着他,将他的厌弃尽收心底,失爱与得爱,都一样值得铭记。那双最熟悉的眼眸,我从未用心去凝视过,其间的明暗起落和日月轮转,被我一忽略就是许多年。眼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我突然害怕错过这最后的维系,想静观种种关切与爱之深沉,一点点在他眉眼间陨落——失去就失去罢,须知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缝补。
他终于被我看得败下阵,落寞的调头走。
背影如常,细细瘦瘦,并不飞扬跋扈。
我在风里笑起来,单刀赴会,我总是赢的——我不怕他调头走,我只怕他走不远,茶冷言尽的夜半,新年欲来未来的节骨眼,我们有幸去应对一份完桀的爱,希望他如我一样明白,唯有狠狠心走的远些,才是这场爱由衷的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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