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保证,再也没有她了,再也没有了,只有你和孩子。”
我摇摇头说:“没她,没我,更没孩子。”
他说:“求你……别打掉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真想要这个孩子。”
我心念一动。
我总是在关键时刻不合时宜的心念一动。
我问:“为什么那么想要孩子?”
他沉默。
我说:“你在车上不是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吗?”
他答的吞吞吐吐,艰难又简明,微弱的声音像雷一样轰得我失聪。
原来,于景行有一次和蒋婕酒醉越了雷池,不久蒋婕验出怀孕,于爸欢天喜地,他们俩却日夜忐忑,连蒋婕自己都搞不清孩子是谁的,五个月时孩子在腹中停止发育,悲剧的以引产告终。于景行说他为这件事深深自责,并发了毒誓……
这番解释又叫我凉透五脏六腑,我冷笑一声说:“真是冤孽!幸亏胎死腹中,如果生出来,他是该叫你哥哥啊?还是叫你爸爸?你们的生活真是精彩,连流产都流得惊心动魄,我是拍马都追不上啊,我也不想追了。”
于景行说:“求你……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会对你们好的。”
我笑笑说:“我倒是想生呢,可惜我没的生。”
于景行愣住了。
我说:“我骗你的,傻瓜,我根本没怀孕。”
他一动不动坐在地上,脸煞白。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一出闹剧,现在,该是剧终散场的时候了。”
我继续整理我的行李,气定神闲,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想带走,地上坐的人我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东西?我把贴身的换洗衣服和生活必须品一一装箱。
于景行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问我:“你骗我的吧,田津津。”
我冷冷的说:“之前是骗你的啊,现在没骗你……”
话没说完,他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把我抵死在衣橱上,一双手像牢固的铁钳,他狠劲掐住我的脖子,充血的双眼找不到一点温情,他直勾勾盯着我看,我浑身弥漫濒死的绝望,心里却并不害怕,睁圆了眼看回去。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我,浑身颤抖,泪流的满脸都是。
我边咳边说:“你看,谁都不能把谁怎么样,既然杀不了我,不如算了吧,我和你,到此为止。”
他踉踉跄跄跑出去,我连他的背影都没看清,他出了大门,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悲怆的想,看不清也好,老天爷啊,就让我从此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眉眼他的笑,忘了他的荒唐他的好……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于景行,而事实上直到今天,偶尔午夜梦回,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忆起他的模样,他的眉眼他的笑,他的荒唐他的好,原来所有的一切,只要我愿意回想,全部历历在目,一点都不模糊……
我的故事里再也没有于景行了。
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他是个好男人,包括他最后轻易的放过我,轻易原谅我不可原谅的谎言和错。
爱情没有对错,当初我怒火攻心,接受不了他跟他后娘的感情,后来我想通了,都是难以挣脱情网的可怜人罢了。
我想恨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几个月之后,我又跟于景行联系了一次,当我发现自己的账户平白无故多出三十万之后,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那时我已删除他的号码,我拨通了心里的那串数字。
我问:“钱是你给我的吗?”
他反问:“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这么多钱?”
我问:“为什么给我钱?”
他声音有些哽咽,他说:“我想你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眼睛干干的,一点也不想哭。
我冷冷回应“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需要,给了你钱我会心安一点。”
“我撒谎骗你了,我撒那么大的谎,自作自受,你有什么不安心的?”
于景行说:“你只是撒了个谎,我却有可能害了你一辈子……”
我沉默。
于景行说:“就这样吧,我挂了……田津津,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我嗯。
他说:“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我说:“我没有困难。”
他说:“那就好,再见了。”
电话挂断,我终于泪流满面。
三十万!
我真值钱!
如果不撒个弥天大谎,是不是更多一点?
我要了这笔钱。
那是我最需要钱的时候,至于我为什么需要这笔钱,后面会交代。
在我跟于景行的故事结束之际,我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
10年同学聚会,我和田妙妮在北京见了一面。
那时我刚生完孩子,体态臃肿,灰头土脸。
她开了一辆火红的宝马车来,意气风发。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娇俏可人,笑语盈盈,一如当初在校园里。
她对我很热情,六个姐妹谈天扯地,共忆当年寝中趣事。
我想到底是成熟了,都是过往云烟,而且平庸如我,不比她风华万千,她理应顺了气,对我心无芥蒂。
散场时,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对我说:“津津,我听讲了你跟于景行的事哦,当初啊,你真该听我劝,不过看你现在也还行……你现在很幸福吧?你是不是顿悟了?平淡方是最真滋味。”
我才知道,她并没有原谅我。
她不可能原谅我。
我笑笑说:“我很幸福,不该属于我的到底不属于我。你看你呀,注定要是人上人。我真羡慕你……”
她心满意足的离去。
无论如何,傅妙妮是我拥有过的唯一的女性好友。
年轻的我们,心高气傲的我们,曾共有一段无话不谈的回忆。
这本身就很珍贵。
而我亲手毁灭了这份珍贵。
我想,我平庸也好,落魄也罢,都不足以成为她原谅我的理由。
即使她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