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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朋欢天喜地给我打来电话。
“津津!我替你找到房子啦!”
“这么快?”
“嘿嘿,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师姐吗?替我找兼职的那个?她在三元桥附近买的两居,另一间一直空着,我昨天跑了两家中介,都没什么合适的,而且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单独租套房,浪费。你就跟我师姐住一块儿吧,熟人还能互相照顾,她人好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房租好商量,床桌子衣柜什么的都有,拎包即住,一会儿我就来帮你运行李哈……”
我结结巴巴的说:“别……来了,我不搬了。”
“为什么不搬啊?她那地方挺好的……你不是真打算要这房子吧?”
“怎么会?昨天于景行回来了,他说……要跟我结婚。”
“结婚?”
电话两头都静默了片刻。
我解释:“我们……和好了,所以不搬了。”
季朋问:“那……你说的别人呢?他跟她断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跟他和好?”
“……”
“结婚是人生大事……你到底想清楚没有?这么大的事你跟家里商量了吗?”
季朋的担心也正是我的担心。要跟于景行结婚,我必须直面两大难的题,一是躲在暗处的女人,二是站在明处的父母。大四的寒假,在我妈又一次将季朋拿出来老生常谈时,我向他们提到了于景行。我不敢样样照实讲,只讲他是海归,学历不赖,人也长得体面,家里环境不错,爸爸在北京做生意。
我妈立马问:他家做的什么生意?男孩子自身条件比女孩好一点,是应该的,但如果家境悬殊我可不赞成,你搞搞清楚再跟我们讲,要找把稳一点的,不能白陪人谈情说爱。
我爸说:“八字还没一撇,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你这么大了很多事自己拿主意吧,但是爸爸想提醒你,女孩子要自重自爱,自重者被人重,自爱者被人爱。不管人家什么条件,你都应该不卑不亢,家境有高有低,人格上却是平等的。”
不难推断,如果我父母知道了于景行的实际情况,十有八九要反对。我妈的态度很明确,她希望我找个条件好的,但绝不能好成于景行这样,依她的逻辑,没钱的女人嫁给有钱的男人必然要受气,相比舍不得我挨苦,她更舍不得我受气。我爸就更不用说了,一生都要端着铮铮铁骨的好汉架子,绝不会趋炎附势攀高枝。
听我不作声,季朋又说:“津津,你不说……我是你哥吗?那你听哥的话,结婚不是闹着玩儿的,一定要慎重考虑,他一会儿说跟你分手,一会儿又要跟你结婚,这不扯淡么!玩过家家啊?”
我说:“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季朋立时粗了嗓门:“屁话!你是痴头啊你?这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儿吗?你怎么回事?你读书时的聪明劲儿到哪去了?晓得他搞女人,你还跟他结婚,我看你现在过倒了运(土话,一日不如一日的意思)!””
我满心烦躁的火苗被他骂得熊熊燃烧,很不客气的说:“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你当然不想我结婚了,别拿于景行当话把子,我心里清楚的很,我跟谁结婚你都不会祝福我!因为你还喜欢我,因为你心里不快活,最希望我跟于景行分手的人就是你季朋!我嫁不出去你才高兴呢,是吧?你死了心吧,我已经决定跟他结婚了,谁劝都没用。”
电话那头良久无声。
我先流了泪,人有时候真卑鄙,只为发泄恼羞成怒的情绪,就吐出一颗颗伤人的子丨弹丨,不计得失,不顾后果,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出自真心,只可惜,子丨弹丨发射了就不能吞回去。
很快我就听到季朋开始抽泣,然后是艰难的喘息,像要挣扎着透一口气
我后惧后怕的喊了声:“季朋……”
好一会儿他才颤声说:“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我真他妈傻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行……田津津,你说的都对,你真聪明,你还是那么聪明……好……你安心做你的阔太太吧……以后别再找我!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季朋挂断了电话,我再拨过去,他的手机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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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懊悔的大哭了一场,哭花了妆,也哭断了肠。
以后很多天,我每天给季朋发N个赔礼短信,也拨无数次手机。
他总是关机。
我打电话到寝室去,接电话的同学总说他不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季朋这次下了莫大的恨心。
我又反复回味自己脱口而出的那番话,那些话像石锤一样锤爆了他的心,说那些话的人仿佛不是我,而是不知从哪跑出来得一头兽。
我理解他的恨,他就是这辈子再也不理我我也不能怪他。
我有什么资格怪他?
他是这世上除父母之外唯一一个从来不对我设防戒备的人,清清白白爱我的心,永远赤红赤红的摊在那里。
现实是,暴露太久的爱心就如廉价货品,珍贵的、卖高价的反而是那些遮遮掩掩的东西。
季朋就是这么没机心。
二十二岁的我不明白,无心经营的爱情才是最干净的爱情。
而这最干净的爱情,恰恰是他走之后,我再没找到的东西。
于景行开始着手筹备婚礼。
我不在意他是否兴致勃勃,他也不在意我是否兴味索然。
结婚变成了一项势在必行的任务,繁复而枯燥。
他隔三差五捧一堆的宣传画册回来,并不与我沟通,一个人坐在台灯下默默研究,时常蹙眉。
我觉得好笑。天大的决定做得容易,反而为芝麻绿豆的琐事伤神,不过,看在他肯为婚事费心的份上,我并不能说什么。
他也问过:“津津,你想去哪儿旅行?婚纱照拍不拍?婚礼想怎么办?
我统统答:“随便。”
他问:“你们家那边有没有什么礼节和要求?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
我答:“不知道,我还没跟父母说。”
他问:“你为什么还不说啊?肚子大了就藏不住,婚礼是眼前的事。”
我反问:“那你跟家人说了吗?谁家求亲父母不上门的?”
于景行说:“我和家里说过了……这样,我先跟你回家,回头带你去见我家人。好吗?”
我不做声。
他耐心解释:“叫我爸去你家不合适,我铁了心要和你结婚,我不想找麻烦,更不想任何人难堪。”
我说:“行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他说:“好,月底我们动身去你家把,回头就带你见我家人。”
我就像站在苹果树下的孩子,眼巴巴想摘一只苹果来解馋,苹果躺在手心里反而没了食欲。关于结婚的所有,突然不是我关心的主题,我日夜忐忑,无中生有的肚子要怎么大起来。我不可能学古装电视剧里的女猪脚,依足月份做大小不同的棉絮,临盆去抢丫鬟生的孩子。所以,只好变得在“性”上急功近利,夜幕降临便想方设法缠着于景行办事。
他并不顺我的意,理由冠冕堂皇,不容反驳:“乖,你快当妈妈了,凡事要以肚子里的宝宝为重。”
又说:“奇怪,你一向不是主动的类型,难道怀孕改变了荷尔蒙分泌?”
我很绝望,失眠焦虑,日日夜夜强撑着红丝丝的眼,如一只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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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朋生日的前三天,他终于开了手机。
我拼命打。
打到第八个,他才接电话,默默的接,连“喂”都不说。
但我知道他在听,在跟我绝交这一点上,他向来言出必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