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了吧,你都跟他搬到一块儿住了,吃完饭还不是回去腻歪在一起?
我:别废话,出不出来?
他:几点?
我:你先睡吧,我下班了就开车来接你,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吃吧,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儿,我技术烂,开过去得好一会儿,到时候打你手机。
他说:我睡得死,你电话多拨几遍。
我说: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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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又是我迟到,季朋没有等我打电话叫醒他,我到晚上八点还堵在路上,在他电话短信催了N遍之后,我才把身重屁股大的蒙迪欧横冲直撞地开到了吉庆大学的门口。
校门口没什么人,季朋站在门岗边,旧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崭新的休闲西装,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见我时眉头紧蹙。
那时我的头发已留得齐腰,烫成卷卷的大波浪——我一直猜测于景行钟爱熟女,所以大胆颠覆之前的造型,妄图变身性感尤物。
我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包臀连衣裙、小西装,裙子又紧又短,裹住我的腿,迈不开步子,下了车一路狼狈小跑。
我跑到他身边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我又迟到。”
季朋笑笑说:“你迟到是小事啊,我早就习惯了。”
我嘿嘿。
他伸手扯扯我的衣领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问:“哪样?”
他说:“你才几岁啊?干嘛穿得像三四十好几?”
我把嘴噘起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又转了个圈:“不好看么?”
他笑:“谈不上好看不好看,我不懂欣赏,就是觉得越来越不像你。”
我用一根手指戳他的太阳穴:“屁话,什么叫越来越不像我?哪个我不是我?怎么不说你死脑筋?每次见面都要怀一下旧……又要提小学的可爱胖丫头吗……烦人!”
他笑:“烦我你还来?”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笑了一路,我真心享受和季朋的每一次独处,只有他温暖的笑容能让我忘掉和于景行在一起的种种烦恼,那感觉十分奇特,平淡而贴心,像被另一个自己劝慰和拥抱。
我们坐在兰州拉面的铺子里,一人叫了一碗牛肉面。
他揶揄我:“委屈你了于少奶奶,我们这儿鸟不拉屎,只能请你吃这个。”
我说:“放屁!”
他把碗筷用开水烫了又烫,拿去给老板娘装面。回来时话锋一转:“哎,津津,我真搞不懂,你天天吃香喝辣,红酒喝着牛排吞着,怎么还老掉肉啊?”
我激动的摇头晃脑:“是说我瘦了吗?我瘦了吗?”
他点头:“比我上次见你瘦多了……”
我喜滋滋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说:“姓于的也太没本事了,连你都喂不饱。”
我撇撇嘴。
他又说:“还是胖点儿吧,你现在瘦得太难看。”
我说:“滚你的吧,哪儿难看?”
然后我拍拍自己的胸部说:“我可是要胸脯有胸脯,要屁股有屁股啊……”
季朋迅速把脸转向别处,连脖子都红了,我自知失态,于是岔开话题:“这外套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他轻描淡写地说:“新的……别人送的。”
我心中一动:“谁送的?”
他不做声。
我比掌握军机情报还兴奋,把眼睛眯起来,嘴里贱贱的“嗬”了两声。
我问:“女的吧?”
我追问:“季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你不够意思啊,谈恋爱了都不跟我说?我可是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推他:“说吧,咱那姑娘什么模样?”
又推他:“要不,现在就打电话叫她出来!一起吃面好不好?”
他一言不发,起身去帮老板娘端面,照例将没肉的那碗推到我跟前。
他嘟嘟囔囔地说:“牛肉面没牛肉,还叫牛肉面么?”
我笑:“你少打岔!快说!是不是真交女朋友了?”
他埋头吃面。
我真急了:“你不说是吧?不说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你再不说我走咯!”
他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狠狠咽了口面说:“没有的事,你叫我说什么?”
我说:“少废话!”
他叹了口气:“衣服是男人送的……”
我说:“骗子!男人送男人衣服?”
他吸了一下鼻子,凛冽的目光像箭一样射中了我,我低下头,听见他说:“津津,这衣服是我帮一个师兄考试,他送我的……我没谈恋爱,真没谈……我哪有那个精力啊……你知道我每周要帮人画多少手稿……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吗?我没时间,没钱,更没那个心……我不会再想那些不现实的事。而且……”
我盯着他瘦削的下巴,眼圈红了,我问:“而且什么?”
他笑笑:“没什么……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暂时不会谈的。”
我忍着眼泪说:“如果那么累那么艰难,你就不要做了嘛……我有钱,我可以借给你,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吧……”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你又来了……我说过不需要!”
我气急败坏:“我不想看到你吃苦啊,我有这个能力……你干嘛不让我帮你?”
季朋耐着性子说:“好了,不谈这个,你有什么能力啊你才刚工作而已,如果要你拿于景行的钱来接济我,那我成什么了?好,就当你不向于景行伸手要钱,就当你拿工资借我,那你吃的喝的用的又是谁的?津津,你听我的话要听重点,我是在对你哭穷诉苦么?我只不过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交女朋友。吃苦受罪算什么?那都是命,老家话怎么说的,救急救不了穷,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能帮我一辈子吗?我季朋以后就靠借钱生活呀?你也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