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脸黑下来:“你好了啊?交易?!我找谁交易不行非得找你?比你会交易的女的多了去了,人美声甜还不顶嘴,我有病啊?我找你交易?”
于景行发起火来,说话一向刻薄,我已经习惯了,到了这个时候唯有沉默。心中翻江倒海,眼泪不停打转,到了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贱哪,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连跟他交易都不够格?
冷静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为什么凡事都要上纲上线?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不经意的话?我真不明白!你那一身穷清高的劲儿是从哪学来的啊?在我这儿可不兴这个。俗人已经够多了,不少你一个田津津!我不想听废话。即使我尽力做对你有利的事,我为你花钱,还可以为你铺路,但这不代表我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定义为一种交易!你能给我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的未来,付你工资不过是句玩笑……如果你这么较真,我们之间要怎么相处下去?我早就说过,我对你表达爱的方式就是为你创造好条件,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别的,你接受吗?如果你接受,就必须撕下你清高的面具!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坦荡的女人!我不喜欢虚伪的女人,小气的女人!你听明白了吗?”
我无言以对。
他缓和了语气问:“津津,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争论上,你明白吗?”
我突然问:“你爱我吗?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来没正儿八经说过你爱我。”
他愣了一下就笑起来,还伸手撩了一下我的长发:“你别逗了,我一把年纪,不想再玩形而上的东西,你迟早明白,爱最无聊,而且虚无缥缈,没有实际的表现,爱连狗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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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尝试着向于景行提出能否去他父亲的公司工作,被他断然拒绝。我或多或少从他嘴里听过,知道于父是生意人,旗下有房产及医药相关的实业,详细的情况,他避而不谈,我不好多问,他本来就是谨慎多疑的人,问多了难免怀疑我的居心和企图。于景行自己也一直在尝试创业,多方发力,只是始终未有起色。
毕业之后我从寝室撤离,直接搬进了于景行所在的新桥国际公寓。
雅致的两居,灰白色,没有任何华丽的装点。
床、沙发、吊灯、水杯、地垫……每一样物事都合我心意。
我们都喜欢简单没有装饰感的东西,他的家,连软装都素净出几分压抑。
同丨居丨的生活很清闲,每天上午和傍晚,有阿姨来收拾房间,在没找到工作的日子里,我要不就像垃圾一样摊在床上,要不就如行尸走肉般独坐电脑前等于景行的MSN消息,来清扫卫生的阿姨成了我连续多少天里唯一能见到的人。
其实我一早就在于景行的督促下,考完了驾照。
搬来之后,他不知从哪变出一辆半新的蒙迪欧来给我开,说是某个女朋友的旧车,借给我练手。
我新鲜了两天,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车里处处都是女人的痕迹。
我自然不高兴。
结果是他更不高兴。
怨我不知感恩,
怨我小题大做,
我们的矛盾在同丨居丨之后终于正式爆发。
距离产生美,这话一点都不含糊。
在学校时,习惯了等他,习惯了他的好心情,习惯跟他去做一些我以为浪漫的事……不在一起的时间,为了识大体懂道理,为了这段感情坚固长久,很少问他在哪里,也很少过问他与谁在一起……
我以为,哪怕不完整,只要有一部分属于我就行。
离得太近,才发现原来样样欠妥。
于景行常常午出早归,睡到日上竿头,驾车出门,直到凌晨才回来。
若清醒,尚能和我聊几句闲天,或拉着我亲热一番再昏昏睡去。
喝高后,则被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扛回来,次次吐得满地污秽。
无数次,我蹲下去,边擦地边流眼泪——这才是最真实的于景行,我爱昏了头的于景行,和我不同世界的于景行,离我越来越远的于景行……
更有一次他喝多了回家,哭得好像受尽委屈的小孩。
我心疼得把他揽进怀里,他却扯开我的衣服,怒兽一般来咬我的丨乳丨房,那天他又化了烟熏妆,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呈现出我最畏惧的模样。
我吓得拼命挣扎,躲进卫生间锁门。
他在外面拼命拍门,边拍边喃喃骂我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他问:“贱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问:“我这么爱你都不够吗?还要我怎么样?”
他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折磨我?”
他说:“贱人,你出来啊……快出来说清楚啊……贱!”
……
我被关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在马桶边醒来,开门见倒地熟睡的他,脸上一道道黑浊的泪痕,触目惊心。
我用毛毯把他裹起来,打来热水为他抹脸,好让他醒来后不过是个颓废的于景行。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丑。
他不知道自己露了馅。
他柔声问:“津津,我又喝多了么?”
我点头。
他说:“我就睡在这里么?你拖不动我?”
我说:“我拖不动你。”
他问:“我没干嘛把?我没吓着你吧?”
我摇头:“倒下就睡,你有呼吸……我怕什么……”
他笑了。
我却在心里哭了。
苦笑、奸笑、冷笑、讥笑、大笑……
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见识过他的每一种笑,他只会对着我笑,永远对着我笑。
头一次对着我哭,却绝不是为了我哭,这想法让我的心痛到抽筋——以前,虽然我们聚少离多,好歹他每次都能保持正常与清醒,不会混淆身边是谁,如今以为时时刻刻会在一起,结果却让心更彻底的远离……我从没停止过怀疑,我想过他会有别的女人,像他这样的人,拈花惹草有什么稀奇?可那一次不同,那是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女人,能让他心痛不已,能让他方寸大乱,甚至能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失态地匍匐在厕所门口涕泪齐流,这是我田津津最大的失败,也是我田津津最大的屈辱——我心里清楚,长此以往,离我们互相厌倦的日子或许也不远了。
我无计可施。
我不想逃离。
我只希望快点找到工作。
我需要分散注意,我需要自食其力,我更需要一个明朗的未来!
我以为我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