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临下班前，李文静接到母亲的电话。

“文静……”母亲一开口，还没待说什么，先是抽噎。

“妈，发生了什么事？您快说。”李文静感到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很是焦急。

“你爹病了。”母亲哽咽着半天才说出话。

对于母亲来说，父亲就是一座山。没了这座山的支撑，天都会垮的。她可怎么办哩。

“到底啥病？”李文静急切地问。

“不知道。就是总吐，吃啥吐啥，没半个月都瘦成干了。”

“都半个月了，也不早说。上医院没有？”

“你爹说不用，找村里大夫开了点药，可吃了还是吐。”

“那快去镇上的医院，别拖了。”

“你爹不肯去。”母亲还是一个劲儿地哭，“他还不让我和你们说。”

“妈，明天我就回去，一定把爹送到医院。”

“好。”母亲见李文静说要回去，立刻觉得有了主心骨。

“您先别和爹说。”

“行。”母亲连连答应。

李文静忙去和顶头上司吕副科长请假，说父亲病了，她得回去一趟。

吕副科长在副职上做了有些年头，再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提拔新干部了，他很有可能坐上正科长的位置。他见李文静刚回来上班没几天，又要请假，很是为难。

李文静在科里是元老级别的了，若不是她对这些看得很淡，吕副科长的位置早就是她的。她的人缘很好，尤其和周妍关系铁得很。基于这些理由，吕副科长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嘴里边是答应，边寒暄道：“严不严重？赶紧去订机票。”

“这就去订。”

“来得及吗？我有熟人，能买到便宜机票。”

“谢谢吕科，我有位同学就在机场。”

那行，你快去吧。科里有我，等会儿我和他们说一声。“

李文静出了设计院，找了一家卖机票的旅社。

她并没有同学在机场，只是不愿意欠吕副科长的人情。他的小九九李文静明白，就是提拔正科了，自然想拉拢手下人。李文静平常和他的关系一般，更不想现在与他有什么牵连。

这个时候去九寨沟的人挺多，机票剩的不多，只能打八折。李文静顾不上那么多了，能买到第二天机票已经很知足了。她算计着，从九寨沟到文县县城，再到碧口镇，正常的话在路上大概要三四个小时，然后再爬一段山路，傍晚时分就能到家了。

匆匆忙忙，也没什么买的。李文静到了婆家，把情况对两位老人一说，公婆都很关心。说让她放心去，住多久都行，甜甜就交给他们。需要什么来电话，多带点钱。

吃完饭，婆婆拿来五千块钱，让李文静拿去用。说要是住院，肯定不少花钱，他们手里暂时就这么多，带着多少管点用。

李文静坚持不肯收。可拗不过婆婆，最后只好收下了。

3、

李文静有好些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自从生了甜甜，她把所有心思全放在女儿的身上。回老家路途远，又要倒好几回车，爬山，带着甜甜不方便，不带又舍不得。

所以，这些年以来，她只回去过一次，还是甜甜四岁那年。只住了五天，就赶了回来。

那五天真是煎熬。每天晚上哭，想甜甜怎么样了，有没有不听奶奶的话？当时村里手机没有信号，附近也找不到座机。本来请了半个月假，结果只住了五天。至今，她仍对父母感到歉疚，觉得自己欠父母的太多了。把她养大，供她上大学。成人了，连回去看看他们都做不到。

儿女啊，永远欠着父母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二天一早，李文静匆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银行卡，和婆婆给的两千块钱，赶往机场。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以前从来没出过远门，除了几年前回过一次老家，坐的是火车。没想到再次回去，竟然是因为父亲病了。她买的是八折的机票，挺贵的，照平常一定舍不得。现在则什么都不顾了，即使一点折扣都没有，也要坐飞机回去。钱，存着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吗？现在父亲病了，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在机场的候机大厅等了好久，才上飞机。

李文静没有一点初乘飞机的新鲜感。默默找好座位，将行李放好。她的脑子里乱乱的，想父亲不知怎么样了。她突然很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飞机就要起飞，手机已经关机，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