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婆婆刚走不久，甜甜放学回来了。

一进门，先在客厅放下书包，就去看妈妈。

“妈妈。”

甜甜一面亲昵地呼喊，一面往李文静的身上滚。

“我的闺女哦！”

李文静张开两只手臂，将女儿拥在怀里。

不知为什么，自打她的腿断了之后，甜甜特别的腻她，从前可不这样。

“妈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甜甜突然从李文静的怀里抬起头，望着妈妈的眼睛，严肃地说。

“什么问题？问吧。”

李文静很奇怪，从来没见甜甜这个样子，一副小大人的劲儿。

“你会不会和爸爸离婚？”

李文静一楞，没想到甜甜会提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呢？甜甜，告诉妈妈。”李文静疼爱地摸着女儿光滑的脸蛋。

“你说，会不会和爸爸离婚？”甜甜又重复了一遍。

李文静想了想，郑重地回答：“这个妈妈也说不好。现在爸爸不知在哪里，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但是，妈妈保证，无论有什么决定，一定先和甜甜商量，好吗？”

“爸爸现在和一个阿姨在一起。”甜甜说。

李文静一惊，忙说：“你怎么知道的？可别瞎说。”

“我没瞎说！中午听爷爷奶奶说的，他们以为我睡着了没听见。”甜甜眼圈红红的，撅着小嘴巴。

“奶奶怎么说的？”

“我就听到一点，说爸爸和一个阿姨在什么岛玩，奶奶直骂爸爸。”

李文静呆了。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终于证实了。可没想到的是从甜甜嘴里得到的消息，别人全瞒着她。

呆了一会儿，李文静才想起身边的女儿。

她慢慢地对甜甜说：“甜甜，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无论爸爸和谁在一起，他都是爱你的，永远是你的爸爸。”

“那爸爸还爱妈妈吗？你们会不会离婚？妈妈，你还要我吗？”甜甜可怜巴巴地问。

李文静回忆起甜甜这段日子的变化，又是一阵心酸，强笑道：“甜甜，爸爸爱不爱妈妈，这是爸爸妈妈之间的事。离不离婚，也是爸爸和妈妈的事。和甜甜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别想了。”

“和我没关系？”

“当然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无论到任何时候，爸爸就是爸爸，妈妈还是妈妈。”

“可你们离婚了呢？一楼的胖胖爸爸妈妈离婚后，他都好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那可能是他妈妈忙，没时间看他。”

甜甜对妈妈的话半信半疑的。

难道爸爸妈妈离婚，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她边想，边走出了妈妈的卧室。

李文静在她身后喊：“千万别告诉爷爷奶奶你听到爸爸的事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甜甜头也不回地说。

望着甜甜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文静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

张海涛啊张海涛，我看你啥时候回来？用何面目见我和女儿！

李文静恨恨地想。

第四章

1、

李文静能下地走了。恢复得还算不错，到底也是年轻，身体底子好。

她先去单位销了假，再这么下去，科里的人该有意见了。连着几天，忙着把工作接手过来。猛地上班，她一时还适应不了紧张的节奏。其实，在设计院里，这个科室都是闲差，没什么可忙的。她做的更是轻松活。因为休了几个月的假，本应她做的工作都由其他同事做了，李文静就凡事抢着做，让同事们多休息，说是自己心里不安，现在多补偿大家一点。

她这样表现，科室里的人乐得轻松。

有人开玩笑说，“文静，突然这么积极，该不是惦记科长的位置？”

“我可没那野心，哪里轮得到我。”

“那你积极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闲着不是一年两年了，这腿摔断了一回，心也跟着变了。”

“我变了吗？”李文静扭过脸，望着这个和她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快要六七年的周妍。

她们之间彼此比家人还要熟悉。谁有点风吹草动，心神不宁的，自己还没发觉，对方就感到了。接触得太多，自然是相当的了解。所以，周妍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文静近期的变化。

“变化大了。”周妍说。

“是么。”李文静自语道。

设计院里极少有人认识张海涛，个别一两人也是点头的交情。所以，张海涛失踪的事，设计院里的人都不知道。

关于李文静摔断了腿，大家只知道是出去旅游时摔的。所以，当李文静回来上班，性情突然大变，周妍并没有猜到是什么原因。他们之间虽然熟悉，只是上班接触得多一些，私下并无来往。周妍的丈夫在省水利三局当副局长，她是一副官太太的架子，和科室里的人都合不来。惟独李文静还容得下，和她没事聊聊天什么的。

被周妍提醒，李文静才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暗自叹口气：女人，总是在家庭的变故中成长。自己也不例外。

心里虽这么想，表面没露出来，笑着和周妍说，“得了吧，没听说腿摔断了性格还会变的。”

“你偏偏就是这么特别的一个。”

“嘿嘿。”李文静笑了笑，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