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静气坏了,想要发火。只听张海涛连连说:“好了好了,这就拍。”
他的话音未落,正要将手机放到衣兜里,只见手机屏幕不停地闪。
这是来电话了。
李文静看在眼里。
张海涛犹豫接还是不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
他不断地“嗯嗯”,好像忘记了她们母女,又好像没忘记,脚步渐渐走远。
李文静不想当着甜甜的面吵架,按捺住怒火,竖起耳朵听他讲电话,声音很远,只隐隐听到。
“陪女儿在公园……”
“对,对……”
“不是那样……”
停顿了一会儿,他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这就来。”
张海涛挂掉电话,朝这边走来。
李文静忙把脸扭过去。
“甜甜。”张海涛走到甜甜跟前,弯下腰,讨好地说:“爸爸单位有事,必须得去一趟。放爸爸走,好吗?”
“爸爸说话不算数!”甜甜白着眼珠,不高兴地撇撇嘴。
“怎么不算数呢,爸爸都带甜甜来公园了。”
“骗人!”甜甜从石头凳子上跳下来,向远处跑去。
张海涛求助地望着李文静,“工地上出了事,要我过去处理。”
“工作要紧,你去吧。”李文静淡然地说。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让他去好了。
“可是甜甜……”
“有我呢。”
张海涛感激地一笑,将相机递给李文静,迅速走了。
李文静望着丈夫匆匆的背影,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15、
张海涛这一去,又是一天。
回来的时候,已是接近午夜,甜甜早就睡了。
他喝了酒,满身的酒气扑鼻,难闻得很。
一进门,就找水喝。
大概醉了,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杯子。
“文静,我的水杯哪儿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文静,看见我喝水的杯子了吗?”他又问。
边问,边是一通乱找,把东西碰得叮当响。
李文静怕吵醒甜甜,默不作声地把搁在床头的水杯放到明显的位置。
张海涛一扭脸,看到桌子上摆着自己的水杯,高兴地嘀咕:“咦,刚才怎么没看到呢。”
他连忙从屋角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满杯水,仰头喝干。接着,又接了一满杯,又仰头喝干。
看来,他是渴坏了。
李文静望着丈夫,身上穿的是自己去年买的阿玛尼棉服,两千多块。因为是新款,一点折扣都没有,她狠狠心买下了。虽然没告诉张海涛具体价格,但只要留意一下牌子,自然知道大概价钱。张海涛穿上就说喜欢,之后经常穿它。
张海涛喝饱了水,脱下外套准备睡觉。
李文静过来推推他,“走,跟我出去走走。”
“我要睡觉。”张海涛含含糊糊地说。
“我有话和你说。”
“在这儿说不一样。”
“会影响甜甜休息。”
“那就明天再说,我也困了。”
“不行,就要现在说。”李文静的语气生硬。
张海涛看了妻子一眼,没再说话。
李文静见张海涛自顾自地朝床走,顿时急了,上前拉住他,就往门前拽。
张海涛喝多了酒,脚下轻飘飘的没劲儿,虽然不情愿,倒也没过多挣扎。
走到大街上,被冷风一吹,他的酒醒了不少。
张海涛觉得李文静的举动有些异样,她很少发这么大火的。心虚地猜想是不是被她发现什么了?又一想,自己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有什么可怕的。这么想完,理直气壮多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背风点燃了,吸了一口,不耐烦地说:“怎么回事你?这么晚拉我出来干什么?”
“你也知道这会儿晚了啊。”李文静仍然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怎么了你,想找事是不?”张海涛怒了。
过去他们夫妻吵架,从来只有张海涛大声说话的份儿。只要他一喊,李文静就不吭声了,躲一边去悄悄抹泪,要不就是找婆婆诉苦。
今天却是个例外。李文静听到丈夫大喊,像是没听见,仍大步朝前走去。
“站住!”
张海涛见李文静对他不理不睬,将吸了没几口的香烟一把甩在地上,脸憋得通红。
李文静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
张海涛的大男子主义发作了,他恼怒地大声喊:“怎么着你!想干什么?!”
李文静见他急了,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瞟了丈夫一眼,慢慢地说:“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呢。”
“废话!我想睡觉你没事干满大街瞎转悠什么!”
“再走一段吧,找个背风的地方。”
“干吗找背风的,你见不得人吗?”
“不是我,是你见不得人。”
“我怎么见不得人了,你给我说清楚!”
“你心里最清楚。”李文静望着不远处橘黄色的路灯说。
“我不清楚!好,今天你不把话说个明白,谁都别想回去!”张海涛借着酒劲儿冲到李文静面前,揪住她的衣服,恶狠狠地说。
“你放开我!”李文静拼命挣扎,略略提高了声音,眼睛含着怒火向张海涛瞪去。谁知刚碰到张海涛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哭了。
张海涛见她哭了,不由自主放松了手,嘴里还在不依不饶。
“你给我说清楚。”
“好,那我问你,这一整天都到哪里去了?”李文静抹了把眼泪,稳定了情绪。
十年的夫妻,免不了吵架动嘴,但动手还是第一次。过去,无论吵得再是凶,张海涛顶多骂上几句。从没今晚这么凶恶,李文静觉得很受伤害。
“不是和你说了,工地有事,找我处理。”
“张海涛,你能不能别对我撒谎?咱们认识十几年,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对的?”
“我啥时和你撒谎了,不信你明天到工地去问。”
“不用明天,我今天都问过了。你一天根本就没去工地!”
“好啊,你还调查我是吧?”
“要不怎么知道你对我撒谎!”
“行,你就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是我不想相信你吗?工地上的人说了,谁都没看见你!今天就没开工,出的什么事!”
“你傻啊你!这个工地没开工,不代表别的工地不开工!我去的是别的工地!”
“你就编吧。”
“我干吗要和你编?好吧,既然你问到这儿,我就和你说清楚。老王承包的活出了点状况,实在处理不了,才把我叫去。这忙活了一天,所以晚上请我吃饭,喝了点酒,回来晚点了。你看你,这样子。”
“哪儿个老王?”
“湖北的。”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李文静,我认识的人要每个都向你汇报吗?你什么意思啊,要不辞了工作天天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