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涛趴在甜甜的被子里,温和地望着她说。
甜甜终于满意地睡了。
12、
甜甜睡了,屋里安静得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累不累?咱们也早点休息吧。”张海涛轻声对李文静说。
“好。”
李文静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问一句。
嗯,都说破镜难重圆,粘得再结实,也会留下一些印痕的。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抹得去。
只是藏进去内心深处,在一些特定的时期,还是会浮现出来的。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感情就像是水晶,需要呵护的。
嗯,不过我们那里的人,很少逛天涯的,上网也就是聊聊天,看看新闻。上进一些的会找资料,学习学习,考升级试。
大家的消遣方式,最多的还是搓麻,上网聊天和游戏。
当年我们那里分两派:麻派和网派。
我自然是网派的,哈哈!
一天多以来,丈夫的反常已经颇让她疑心。大年三十在外面与人喝酒,今天初一了,还是与人喝酒。这种日子,谁不与家人团聚,跑外面请人吃饭?表面上张海涛把话说得很圆,态度非常诚恳。可夫妻之间很微妙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三个月没见,他连一个亲热点的举动都没有,顶多是拉拉李文静的手。睡觉是自顾自地背对她,简直当她不存在一样!
一直都很恩爱的丈夫,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是不是自己太粗心了,忽略了丈夫的感受?
躺在拥挤的床上,张海涛很快打起了呼噜。
他可能真是累了,跑了一整天。微微张着嘴巴,有节奏的呼噜声从口里发出,肥厚的脸庞面带红润,鼻子尖上有一片亮亮的油迹。
甜甜睡在两人之间,均匀地呼吸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她在做一个美梦。
李文静没有睡着,特别的清醒。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的睡眠一直很好。唯一的一次失眠,是在高考后拿成绩单的前夜。她躺在床上,整整一夜没有睡,直直地瞪着眼睛,等待特别漫长的一夜结束。
当年,为了供她读重点高中,家里东凑西凑的,花了不少的钱。这在他们这座小山村里,实在难得。有亲戚劝:说把钱花在女娃身上太可惜了,早晚得嫁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李文静的爹说:“只要娃能上,就供下去。我得对得起娃!”
李文静没有辜负家里的支持,到了县城的重点高中,依然经常拿第一。很让父亲骄傲。
她在县城读了三年书,长了不少见识。乡下的女孩子,不是只有嫁人才是唯一的出路。知识改变命运,她要像书中的女孩子那样活着。
村里与她同龄的女孩子,大多在初中毕业后就嫁人了。放假回村,偶尔能碰见回娘家的女同学,手里抱着娃,身旁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丈夫。无论穿着打扮还是举止,完全是彻底的村妇了。
遇见这种情况,李文静一般都是低头走开,装作看不见。
她不是不想理她们,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何面对与自己已是完全两个世界的老同学。
她知道,高考若是失利,她的命运和老同学是一样的,甚至还不如她们。因为她已经变了,与村里人的观念相差甚多。读完高中,年纪大了几岁,嫁人也比较难。像她这种情况,若是回到乡村,将会很难适应。迎接她的,不知会是什么命运。顶多是到乡镇企业去打工,听凭媒婆上门介绍男娃,出嫁,生娃,守着家,就是一辈子。
她不想这么活,不甘心。
正因为看得明白,高中三年,她比任何一名同学都要努力。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若是错过,再找到这样的机会,概率是零。
高考成绩公布,她考了全县第三名,全村着实轰动了一阵子。
村长上门祝贺,一再对父亲交待:可要让这个女娃上大学,这可是村里第一个探花,还是个女娃子,真是不容易。村长边说,边晃着脑袋感叹。
临走前,村长说:学费不够,村里支持。
没几天,果然村里的会计给送来三千块钱。并且承诺每年村里给三千块钱,直到李文静大学毕业。
起初,对村长的话,李文静有些啼笑皆非,想告诉村长探花那是全国的第三,她只是县城的第三,差得很远,到省里不知排名多少呢。
可她张了张嘴,没有把话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父亲的脸上一直荡漾着骄傲的笑容。
也许,父亲一辈子最长脸的时候就是现在。当年,村里很多人笑话他把女娃送到县城读高中,花那么多冤枉钱。现在的事实,不正是打那些说闲话的人脸吗?为供李文静读高中,家里付出的太多太多。小弟的成绩也不错,去年也考上了县重点,但家里实在无力供养两个孩子在县城读高中。最后,只得让小弟去了乡里的高中。
到后来,当会计送来三千块钱,李文静更是把话吞到肚子里去了。
结婚前,李文静带张海涛回村,又引起一阵轰动。
她是村里多少年来唯一考上大学的女娃子。现在又带回一个英俊有气质的丈夫,谁都好奇,都想跑来瞧瞧。
老村长来家里坐,吸着烟袋,喜滋滋地看着李文静。
“这个女娃,打小俺就看着有出息。”
张海涛很争气,和谁说话都乐呵呵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城里人的架子,给全村的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一趟回去,可给爹妈挣足了面子。
结婚时,因为离得远,家里还有许多农活要作,爹妈都没有参加婚礼。只有在广州读大学的弟弟代表娘家人赶了来。
在婚礼上,婆婆拉着弟弟的手,亲切地说:“告诉亲家母,把文静放心交给我吧。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女儿了,我们家就缺个女儿。”
当时,听了婆婆这番话,李文静的眼泪“哗哗”地往下落。
婚后,果然公婆都对自己很好,婆媳之间很少闹矛盾。生了甜甜之后,婆婆帮忙带,还把自己从水利一局调到水利设计院上班,不用上三班倒,每天都能见到甜甜。没几年,张海涛又跑到监理公司上班。家里的各方面越来越好,事事顺心。年过三十的李文静,一改往日的苗条纤细,腰身逐渐丰满起来。
她从未想到生活的路突然就转了个大弯,闪得她措不及防。
13、
张海涛醒来的时候,见李文静倚在床头,一动也不动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面色苍白,鼻子尖红红的,眼圈发乌。
他吓了一跳。这些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俯身越过正在酣睡的甜甜,小声问:“你怎么了,啥时醒的?”
“我根本就没睡。”
“为什么不睡觉?”张海涛惊讶地问。
李文静不说话,翻身下了床,向门口走去。
张海涛望着妻子的背影,不觉发了楞。
隔了一会儿,李文静推门走回来,放下牙刷和毛巾,并不看张海涛,轻声说:“你也赶紧起来吧,一会儿甜甜醒了,带她去公园。”
“哦,对。”经妻子提醒,张海涛才想起来昨晚对甜甜的约定。边起床,他边仔细观察李文静的脸色,想从中发现什么,看了半天都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所以然,很快就放弃观察了。
他匆忙洗漱完,到一楼的食堂买了早点回来。